“前两天不小心咬到。” 同学沉默地点点头,“这样啊。” 过于明显的破口,更像是刻意为之。不过,谁会去欺辱纪文因呢。 那简直太多虑了。 回到伯阳中学之后,医学部发生了重大的变动,领导层换了一波人,大批教员的进行了人员上的调动。 就连教学内容和学生们的实践任务也都更新过。 与以往大不相同,医学部的学生在进入实践前被要求签署了保密协议。 而这一切,有传言说是与07号有关。 一开始,学生们都以为07号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外来怪咖,无足轻重的督导员而已。 后来,才发现他在医学部的话语权在部员之上,甚至集体会议的时候座位离邱元很近。 “叮咚!” 通讯器里下达了新的实践任务。 紧接着,部员在组群里发布了新的文件,文件的开启需要先进行人脸验证,刷出随机的时间密码才能打开。 宋骋完成流程后,熟悉了最新发布的学生任务,是一项特殊的任务,具体流程很复杂。 准确来说,是处理尸体的数据。 宋骋扫了一眼文件中的编码和对应信息,去到了医学部的负一楼。 医学部的负一楼之前从未对学生开放过,宋骋她们是第一批被审核允许进入的。 厚重的水泥墙面,无窗的设计,仅靠惨白的led灯管提供照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过浓又复杂的消毒水气味。 部员要求她们进出负1楼做好严格的防护,别无他因,她也是刚刚知道纺珠岛那些被认定为辐射值检测不合格的会被送到这里来。 但是,这些不合格的岛民,无一例外都不是活体。 灾难总共过去了三年,收容辐射病体显然不会是最近才有的事情。 所有遗体都被密封在特制的银灰色硬质长形袋中,袋体表面印着黑色的条形码与辐射警示标志。包括宋骋在内的学员被严令禁止擅自拉开袋上的固定链。 “骋子,你去这边,我到那边去。” “行。” 喻娜遥是和宋骋一起来的,负一层的空间大概有半个操场那么大,她们拿着手中的检测仪,分区行动。 两人包裹的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透过护目镜交流。 宋骋对照着编码,按动按钮,从a区的窗口把不同级别的长形袋通过传送带放进尸体柜里。 眼前这一幕让她联想到,在极端天气里,东城区的边境总有吵闹的轰鸣列车,她睡不着的时候会从阳台往边界看,四方的密封纸箱成批搬进卡车里。 再然后,消失不见。 她记得那些纸箱差不多有长形袋的四分之一那么大,会是专门用来和岛外交易的冷链吗? 那为什么要在并不合理的时间进行运输,纺珠岛里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收检完毕。” 宋骋还未合上最后一个尸柜的门,她犹豫地把手放在固定链上,隔着袋子,她能感觉到这是近期的尸体,还没有完全僵硬。 按理说…… 先前,她没有并见过辐射值超标的样本,关于辐射病甚至是学部教员避而不谈的话题。 从初次筛查超标到生命终结,理应存在一个或长或短、可被观察到的临床病程。会有医疗干预的记录,会有家属的奔走,至少,会在岛内封闭的信息圈里激起些许微澜。 倘若不是,那辐射病超标之后,人就会迅速衰竭吗? 那该有很多疑似“辐射病爆发”的急症出现,这显然有些说不通。 这些尸体收集的效率也超乎想象得快。 宋骋淡淡撇了一眼亮着红光的黑色摄像头,锁上了a区所有的柜箱。 通讯器里的任务结束,宋骋和喻娜遥各自从a、b口离开。 喻娜遥脱下了厚重的防护隔离衣,走进隔间做常规清洁,部员通常建议执行完负一楼任务的同学要在准备室冲洗一下,再离开。 但并未注明原因,值班的同学大多都会照做。 她将自己提前备好、密封在医用袋里的干净衣物放在干燥的架子上。推开隔间磨砂玻璃门时,相邻的那一间已经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没想到,宋骋已经先进去了。 “骋子,你动作可真快。” 喻娜遥拧开自己这边的花洒,温热的水流猛烈地冲击在皮肤上,隔间内逐渐水汽蒙蒙,喻娜遥同宋骋隔着一个门板聊天。 “怎么不说话。” 她没听见宋骋应她,想着是水声过于吵闹,影响了交谈,索性也没再说话,迅速冲洗晦气。 半晌,旁边的水声停了。 预想中的脚步声、毛巾擦拭声、或是门锁开合的响动,一概没有传来。 宋骋依旧没有应声。 喻娜遥连忙擦干身体,穿上干净的衣服,没有等待和犹豫,率先打开门离开隔间。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循声问,只管加快步伐离开医学部的教学楼。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娜娜拐进了伯阳中学后巷的一家咖啡厅里。 霓虹招牌缺损了字母,勉强地闪烁着俗艳的光晕。这里与整洁的学区仅一街之隔,却仿佛运行着另一套截然不同的生存法则。 推开门,呛人的烟雾混合着廉价香精味扑面而来。键盘的疯狂敲击声、老虎机刺耳的电子音乐、老板粗哑的吆喝,还有一群打扮出格的年轻人在角落甩着扑克牌,爆发出粗俗的笑骂。 更像是个鱼混杂的酒吧。 “哟,喻姐,今天怎么来了。不在学校扮乖女仔了?” 一个染着亮黄头发、耳廓上挂满廉价金属环的年轻男人凑上来,咧开嘴笑,眼神里混合着讨好与轻佻。 喻娜遥抬眼,指了指咖啡厅内部的隔间。 小混混立刻会意,“行,早给你安排上了。” 他嬉笑着,伸出一只掌心朝上的手,熟练地拦在喻娜遥身前。 “啪”地一声,手心就多了几百块。 “还是娜娜姐,大方。”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里面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逼仄小间。空气滞闷,残留着上一拨人留下的浓重烟臭味。喻娜遥按下墙壁上开关,一台老旧的换气扇在头顶“嗡嗡”地开始工作,费力地搅动浑浊的空气。 她的脸上有一丝不耐烦,将就地斜靠在露着棉花洞的破旧沙发椅,像是在等什么人。 “咚咚。” 门响了,外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白色的长裙站在幽深的走廊口,黑色的长发披在肩膀上。沉闷的眼睛晦暗不明,嘴角扯着僵硬的笑,往屋内瞧着。 “为什么要出现在那里?” “你想让我们被发现?” 那人进了门后,就发现了屋内的老旧梳妆镜,她一边梳理自己的头发,一边对着镜子里观察自己的仪表。 随后,她露出奇怪的笑容。 “像不像玛利亚?” 喻娜遥从她的脸上划过,又扫了扫她露出的小腿和脚踝。 “不像。” 事实上,这身刻意的装扮,更像另一个人。 喻娜遥反手锁上了内间的门。 “你不知道她今天也在那儿吗?” 小亚的眼睛微微眯起,似是装作一副讶异的样子。 “原来,你怕她发现。” 提起那个人,喻娜遥的脸色在劣质灯光下显得有些难看。 …… 两人交谈一番后,喻娜遥扣动门锁,“小亚,在学校我们还是尽量避开吧,我不希望再发生今天这样突然的事情。” 小亚轻笑,长发遮住了将近半张脸,同初见时多了几分鬼魅的气质,她的眼神模模糊糊的,殷红的嘴巴一张一合。 “我想,你该拎清,你和宋骋的关系。” 喻娜遥瞥了一眼小亚阴恻恻的脸,冷声道: “这不关你的事。” 门被打开,喻娜遥和小亚各自走散。 - 炎热的夏天伴随着蝉鸣而至。 一周内,纪文因接连收到了十几条短信。 她回到家中,查看这几天收到的信件。 是一串陌生的号码,短信里没有透露发件人的任何消息。每次都是同一类信息,没有文字,只有附件。 点开,是角度怪异的照片。 而被偷拍的人正是她自己。 在教室窗边的侧影,水池间洗苹果、走过林荫道的背影 很普通的素材,只是每一张都是黑白色调,右下角标记着详细的日期,甚至精确到秒。 她将照片导入电脑中,逐帧分析,发现所有照片的基本信息都是经过技术处理的,无法找到源头,更不可能锁定拍摄这些照片的人是谁。 像素放大后出现锯齿样的模糊,拍摄距离在三十米到一百米之间,用的是普通便携设备,绝非专业监控。 对方在暗处,且有备而来。 传照片的人,并没有留下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