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一三按住了客人的大腿,手指往内侧的肌肉按压,宋骋被刺激得猛地又绷紧身体,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别按那。”声音很低。 何一□□握住宋骋的手,怕她摔下床,着急地问,“客人,你没事吧?” 宋骋松开手,躺回去。 真不该稀里糊涂得进了这老板的店。 见她不说话,何一三又继续说道:“啊对不起,你点的全身按摩,我是按顺序给你按的,对不起。” 她像是怕惹恼了这位好不容易光顾自己的客人。 宋骋干脆翻过来,坐起身,一抬头就清晰地看到了女按摩师没被口罩遮挡的半张脸。 光洁的额头有几捋碎发,纤细的平眉下,有一双慌乱又呆滞的眼睛。 她当场怔住,声音相似也就罢了,连露出半张脸都几乎无差。 恍惚间,宋骋想要抬起手拉开那个遮了半张面的口罩。 手明明已经靠近,却在将要落在女按摩师的耳际的时刻,又停住了。 或许是雨腥气过重,窜进了室内,她感到鼻腔发酸,浑身颤栗。 执着地盯着那张脸看,宋骋摇了摇头。 纪文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不可能是她。 “你还要继续按吗,要是不满意我可以和老板说给你按时间退费。” 宋骋重新躺下,视线下移,落在她胸前的姓名牌。 「何一三」 她叫何一三。 “……按胳膊就行了。”宋骋说。 何一三俯下身,站在靠近宋骋胸口的地方,她的头发利落得扎在耳后,眼睛虚空的没有瞄点。 她是真的看不见。 “这个力道,你舒服吗?”何一三谨慎地询问客人。 “还行。” “你在这工作多久了?”宋骋问她。 “我脑子不好,应该有个四五年了吧。”客人愿意和她聊天,这是好转的迹象。 四五年? “你是从小就看不见吗?” “应该不是。” “怎么连自己的事情都拿不准?”话一出口,宋骋有些后悔。 “我们都是老板收留的徒弟,身体不好,自然比你们正常人记性差些。” 这话说得不冷不热,宋骋观察她露出的小半张脸,“你是生气了么?” 何一三的手再次按上宋骋的胳膊,一副很不在意的神态,“没有。” 刚刚就是在生气吧。性格完全不像,过去纪文因常常是占据上风把宋骋耍得团团转,怎么会出现像她这样迷迷糊糊的状况。 气氛凝滞,宋骋说了一句违心的话。 “刚刚,你按得还…不错。” 听到客人这么一说,何师傅的工作热情也有所提升。 “客人,你只按胳膊吗?”何一三问她。 “嗯。” “那别的地方不按,我也不会少收的哦。” 这会儿倒是态度强硬起来了。 “再按一按小腿吧。” 宋骋坐起来,微微曲起腿,目不转睛地盯着何一三看,意识到她看不见,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在这里。” “你平时是不是很少锻炼?”何一三揉捏着宋骋的腓肠肌,手感松软,没有什么运动痕迹。 宋骋的时间都花在实验室和研究所那边,再就是大海捞针一般地寻找一个人,空余的时间还要想办法挣够平时的生活费。 “肌肉含量少,很容易疲惫的。” 宋骋安静地听她继续讲,“可以来我们店里,帮你疏通经络” 何一三正说着,许久没反应的客人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何师傅是不是对每一个客人都这样推销?” 何一三连忙解释,“不是的,店里我的业绩最不好,你是我独立完成工作的上门の服务 房间的客厅有一面帘子,帘子背后是一块面板,密密麻麻做了许多的标记,宋骋走近,拿起一支笔,写上了一个名字,她静默地看着那个名字,在后面画上了一个问号。 「阿骋,把她当作我了吗?」 那样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宋骋合上了帘子,无力地蹲在地上。 为什么何一三会和纪文因这么像? 那半张脸,再次刺激着宋骋的神经。 何一三? 何一三。 她按动扳机,拼凑着那人的脸。 烟雾减轻了神经的灼烧感,在尼古丁的麻痹下,某种渴望反倒跟着复燃。 茶几的台面上,摆放着电脑,重复地播放曾经被投放在新闻里的视频。 痛苦的泪把火星浇灭了,宋骋解开衣服,将手下移,这是新的解脱方式,在大脑闪白的几秒钟最接近死亡。 性和死亡在某一瞬间是相通的。 所以,在爆炸的那一刻,你也是这样的感受吗? 我好恨你。 “看我这么糟糕地活着,你得意了吧。” 房间里熏着浓烈的果香,掩盖了雨水的腥气,同时也掩盖了堕落的腐烂。 终于,宋骋到达了濒临死亡的那几秒,冷漠的五官失去了控制,脖颈向上蔓延的红,侵袭了她。 她轻轻喘了一声,瘫软在沙发上,双目失焦,空洞地望着白惨惨的天花板。 - 一周后的一个周末,一通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宋骋擦了擦带着水汽的手,接通了电话。 “喂,是宋骋吗?” 她从恍惚的虚空中立刻清醒过来,就像那晚失败的卧轨计划一样,电话里的声音将她整个人的魂魄揪起,身体的温度也跟着继续升高。 “我是。” 她想要快速地修复崩溃的语言系统,过滤那些无用的废话,哪怕是幻觉,她都想继续同电话对面的人尽可能地多说一些。 “你现在在哪?”宋骋就要拿不稳手机。 “我我们上周刚见过。”说话的人在斟酌,很是犹豫。 宋骋依旧在问她,“你是不是根本没死,你又骗我。” 她强崩着逐渐破溃的声音,“纪文因,你又骗我” “就是不肯来见我是吗?”宋骋大口喘着气,问她。 电话那头突然不说话了,接着便是推搡似的一阵嘈杂,“怎么办,好像不顺利完不成你就不要干了…” 宋骋确认着通话的界面,还在继续中。 “喂,为什么不说话?” “你、你怎么哭了?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的语气很像另一个人。 宋骋水汽蒙蒙的眼睛突然恢复理智,“你是谁?”她的声音冷下来。 “我我是何一三,上周服务过你,你、还好吧?” 黑白分明的眼睛渐渐黯淡,“记得,你有什么事?” 上周离开盲人按摩店的时候,宋骋有填过自己的电话号码。 “你明天休息吗?”她突然开始打探宋骋的私人问题。 宋骋这会儿的情绪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冷淡地敷衍她,“有空,你想干什么?” “嗯,我们店里最近新开发了一个□□的服务,你要不要试试?” □□?盲人按摩店的工作人员应该并不适合出外务。 上门,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小瞎子。 老板这钱挣得可真心安。 “不需要。” 宋骋挂掉了电话。 她坐在桌子前,接上刚刚断掉的工作,实验室的老师有时会给学生分一点项目,分成之后剩下的钱就是学生自己的,最近外面的兼职接的少了,专门省时间来做这些项目,来钱快、还能节约不少成本。 她需要攒够一笔钱,在毕业后离开海明市,继续寻找那个人。 宋骋疲惫地处理新发来的数据,完成得差不多的时候,手机再次响起。 还是刚刚的那个号码,何一三。 宋骋直接熄灭了屏幕,开了静音模式,没有理会,继续项目的收尾工作。 等到一个小时后,她合上了电脑,拿起刚刚扔在一边的手机,滑开屏幕,来电显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宋骋正要删掉那些记录,那通电话就又打进来了。 为了从宋骋这赚到钱,这么锲而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