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不需要。”她接通电话,再次拒绝。 “宋小姐,拜托你了,我实在找不到客人了。” 宋骋回想起,雨天那个下午,盲人按摩店里生意冷清,加上宋骋这个被拉进来的,只有两位客人。 强制安排这种业务也不考虑员工的条件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不同意,你也要必须找一个客人□□吗?无论男女?” “嗯,得问问其他师傅有没有多余的客人分给我,分到什么就是什么。” 听何一三这么说,宋骋莫名得生气。 她应该彻底拒绝的。 “明天下午四点过来,地址是……” 宋骋同意了她的请求。 “宋小姐,我会偷偷给你多加时的,不多算钱。”语气里透着喜悦,她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小,大概是那位督促员工开展业务的老板就站在不远处。 “何师傅,可以结束了吗?” “谢谢你,你可以称呼我一三的,何师傅听上去好老气啊。” 她黏黏乎乎的嗓音,让宋骋更加丧失对话的兴趣。 电话那头还出现一个中气十足的训斥声,“何一三,让你敲定客户,不是让你在这里闲聊的,赶紧干活去。” “知道了,吴老板。” “嘟——” 何一三回过头听电话,听到一阵忙音。 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位年轻的客人好像不太喜欢她,可就算这样,也不会让她泄气。 她要好好准备明天下午□□需要用的物品,宋小姐是很重要的客人。 - 次日,一想到何一三要来家里,宋骋从中午就开始焦躁不安。 她穿着一件纯棉的家居服,站在窗口往楼下观望。 那个小瞎子真的找得到路吗? 她对此实在疑惑,业务能力一般,脑子也不太 长得像纪文因,声音像纪文因算是优点吗? 她收拾完家里的垃圾,提着袋子到了楼下。 处理完垃圾,宋骋没有急着上去,倒像是站在路口等什么人。 公寓楼下是没有盲道的,宋骋往外走了走,在拐角的地方看见了一个穿得一本正经的人,她一手敲着盲杖,背着一个黄色的双肩包。 大概是在这附近转悠了许久,问路也没问清楚。 “这里。”她在距离何一三几步路的位置停下。 那双没有光彩的眼睛像是在笑,“宋骋,你来接我吗?” 宋骋有些愣神,她碰了碰何一三手中的盲杖,“跟着我走。” 何一三虽然看不见宋骋,但是迅速心灵神会,她自己抓着盲杖的一头,顺着牵引的另一端往里走。 “宋小姐,你可真是个好人。”何一三还是带着口罩。 宋骋没接她的话,偶尔回头查看一下小瞎子的状况,遇到障碍物的时候停下来提醒一句。 “我记住路了,下次来就不用你来接我了。” 宋骋不由地在心里想着,她居然还想有下次? “到了。” 宋骋回身,等她进去,将门关上,“拖鞋在左边一步的位置。” “你家里好香,味道闻起来有点熟悉。”何一三进来换了鞋子,站定,认真地嗅着。 宋骋维持着面上的平静,问她,“是柑橘的味道,你喜欢这个?” 即便知道何一三什么都看不见,宋骋还是下意识观察她的表情。 “原来是柑橘啊。” 她没有回答喜欢还是不喜欢。 “何一三,你为什么要一直带着口罩?”宋骋问她。 “吴老板说我下半张脸很丑,会吓到客人的。”何一三干搓着手,不自觉地捋了捋口罩,检查着有没有完全遮盖住自己的脸。 “这边。” 宋骋领着她去卫生间洗手,又带人回到客厅的沙发上。 “宋小姐,我的右手边是卫生间,在靠后是你的卧室对不对,那左手边就应该是厨房,你刚刚从那个方向给我端来的水。” 这下,宋骋倒是相信她能够记得所有的路。 “嗯。” “这样下次来,就不用麻烦你照顾我了。”她又强调了下次。 “开始吧。” 何一三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按摩锤和带着艾草香的毯子。 “那我就开始了。”她跪在软垫上,贴近宋骋躺下的位置。 宋骋半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 她被这个小瞎子袭击了胸口。 “怎么这么软?” “宋小姐,你是正面朝上的吗?对不起对不起” 说着对不起,手却还隔着毯子不安分地搭在起伏之处。 “手拿下来。” 何一三不停地眨动睫毛,连续地道歉,她意识到自己刚刚摸的位置是客人的哪个地方了。 不知是羞的还是尴尬,眼尾都红了,口罩里的呼吸声异常明显。 “你翻个面,我指定不会找错了。” 宋骋对一个小瞎子没办法发火,她忍耐着没有发作。 “你好了吗,好了我就继续了。”何一三催促着。 宋骋重新趴下。 “弄吧。” 高危人物 何一三谨慎地触碰着宋骋的后背,客人好像一句话都不肯再同她说了。 “宋小姐,你生气了?” 舒缓的力道从上至下按下来,松解微微发僵的身体,宋骋很难去否认她的服务毫无价值。 从另一层面来讲,在自己的公寓,仅仅两人的社交距离,在想象的层面,气氛是极微妙的。 她不能被任何人替代,任何人也不能成为她。 私心地让这样一个人走进这间屋子,是一种隐秘的背叛。 “没有。” 宋骋还是没让这位尽力讨好客人的勤恳员工唱独角戏。 “宋小姐,你是只有周末的时候才有空吗?” “上次你来店里,也是周末。”她一边按一边补充。 宋骋脑子很乱,低频段的催眠耳语逐渐麻痹了她思考的能力。 只是出于惯性地对这样的声音“嗯”了声,却无法再多说点别的什么了。 “宋小姐,你平时肯定常常久坐,你这一块——”何一三轻触着宋骋的肩颈,又往下点触,“还有这一块,都很紧绷。” “不良的生活习惯很难一时改掉,要不要试试长期舒缓肌肉的项目?” “宋小姐?” “宋骋?” 宋骋: 何一三的眼睛虽然不好使,但是她的耳朵也因此变得更加聪敏。 即便宋骋此时不讲话,她还是能从呼吸的状态判断客人到底有没有不小心睡着。 “宋骋,是不是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啊”她放软了语气,本就温柔的声线,此刻更是有一种亲密的错觉。 “为什么总是叫我的名字?” 宋骋错开了她贴得极近的手,抗拒的心理因为这样一种暧昧不清的语调愈发严重。 “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名字的。”何一三急匆匆地补上这么一句。 她像是完全不明白,今天仅仅是她们两个人遇到的第二面,无论是从陌生人的角度,还是服务关系来说,宋骋都没有义务同她多讲什么,甚至容许她一步步试探边界。 目前这个状况,宋骋难逃责任,是她默许了这样一个“高危人物”进入了自己的私人空间。 总之,现在还没有到难以忍受的程度。 客厅内,无形的气压低沉,何一三轻轻咳了声,发出各种各样的小动静,都没有再引起宋骋的关注。 她觉得自己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 纠结之下,何一三还是对着这位唯一的客人发出这样的试问。 被遗弃的小狗才会对着陌生人说这样的话吧。 宋骋混沌的大脑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何一三的问题。她叹着气,“你很较真,并且我也没必要回答你的所有问题。” 咻——何一三猛地趴向宋骋的侧脸处,贴脸速度之快像是恐怖电影里定时出场的npc一般。 宋骋是睁着眼睛的,比这个小瞎子更清楚她贴过来的距离,近到再往前一寸就能碰到宋骋的左脸。 她惊愕地看着这个毫无分寸又钝感至极的小瞎子。 “何一三,你想干什么?”她沉声道。 热气喷洒在何一三的眼皮上,她的睫毛眨啊眨的,却迟迟没有移开堵住宋骋的动作。 “对不起嘛,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你先起来。”宋骋无奈地说。 考虑到她的眼睛看不到,要是直接撇开她可能会伤到她,这才没有第一时间把人推得远远的。 “好的。” 何一三扒着沙发的边际,一点点往后移,触及到宋骋棉质的衣角,皱巴巴地贴在腰腹。 “何一三,吴老板没有培训过你怎么和客人保持距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