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过很多市场。
巴黎的跳蚤市场,京都的锦市场,米兰周末的古董市集。
每一次都有人带路,有人翻译,有人替她拎着袋子,走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
她从来没有站在一条会让鞋底黏住的巷子里,被一个阿嬷推着的菜车撞到小腿。
【少年仔借过!】
唐知夏往旁边一闪,差点踩进一滩融化的冰水。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里面一带。
【姐姐走里面。】宋听潮说,【外面是走车的。】
她没有松手。
就那样抓着唐知夏的手腕,一路往巷子里面走,走得很自然,像是本来就应该这样。
唐知夏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手晒得比她黑一点,指节上有几道细细的旧伤,是被礁石还是绳子磨的,她不知道。
她也没有把手抽回来。
宋听潮在市场里像鱼回到了水里。
每一摊都有人认识她。
【听潮!今天予晴没来喔?】
【阿姨,她带客人。葱一把,姜一块,这个多少?】
【你拿去啦,算什么钱。】
【不行啦,上次就没算了。】
她一边讲价一边塞钱,一边把东西往唐知夏抱着的竹篮里放,动作快得像在变魔术。
葱、姜、两颗高丽菜、一袋鸡蛋、一大包面线,竹篮一点一点变重,唐知夏抱着它,跟在后面,像一个刚上工的学徒。
走到鱼摊前面,宋听潮停下来。
【姐姐挑。】
【我?】
【你是设计师,眼光好。】宋听潮说,【挑一条最好看的。】
唐知夏看着冰上那一整排鱼。
她确实有在看。鱼鳞的光泽,眼睛的清亮度,鳃的颜色,从头到尾的线条比例。她在心里把它们一条一条排了序,最后指向最右边那一条。
【这条。】
银蓝色的,身形很长,侧面有一道淡淡的金线,在碎冰上像一件被放错地方的首饰。
摊子后面的阿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宋听潮一眼,笑了。
【小姐很会挑喔,这条最贵。】
宋听潮笑得弯下腰去。
【姐姐,你挑鱼跟挑钻石一样。】
【你叫我挑好看的。】
【好看的通常都最贵啊。】
唐知夏抿了一下嘴,想说换一条,阿伯已经手脚俐落地把那条鱼拎起来,装进塑胶袋里了。
【这么漂亮的小姐挑的,便宜卖你。】阿伯把袋子递过来,又打量了唐知夏一眼,转头问宋听潮,【听潮,这你姐姐喔?】
【不是。】
宋听潮说得很快。
然后停了一下。
【她是我的——】
巷子里很吵。叫卖声,机车声,冰块被铲起来的声音。可是那一瞬间,唐知夏觉得自己只听得见宋听潮没说完的那半句话。
宋听潮接过袋子,笑了一下。
【客人啦。住我们家的客人。】
【喔,客人喔。】阿伯点点头,【客人好,客人好。】
宋听潮付了钱,拎着鱼,转身往下一摊走。
唐知夏抱着竹篮,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