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安洗漱更衣,将幻化成白猫的白芷从枕头上捞起来搁在肩头,推开院门。
苏清婉已等在银杏树下,依旧是那身淡青色的纱裙,见他出来便微微欠身,唤了声“凌公子”。
自昨日被她叫回兰泽院后,她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依旧是那副在人前清冷矜贵的模样,只是目光落在凌安身上时会多停留片刻。
晨光透过竹叶洒在石子小径上时,凌安与苏清婉正并肩而行。
他们前一日才在丹曦院安顿下来,这是来到百草堂后的第一个清晨。
远处药田里灵草沾着晨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东南角是学堂方向。”苏清婉落后他半步,轻声引路,“这个时辰正是晨课,百草堂的炼丹课在这一带小有名气。主人若想听一听,眼下刚好。”
凌安想了想,点头道:“既然来了,先去听听课倒也不错。我从前只服用过丹药,却从未见过炼丹的过程,正好见识见识。”
两人穿过几片药圃,绕过一道爬满藤蔓的矮墙,一座宽敞的木构建筑出现在前方,门楣上悬着“授丹”二字,字迹温润端方。
还未走到门口,凌安便察觉到一道道视线从学堂内投来。
今日的炼丹课还未开始,弟子们已陆续就座。
不知是谁先看见了他们,低低的惊呼声从靠窗的位置一路传到后门。
学堂里的弟子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在苏清婉身上停留一瞬,又落在她身旁的凌安身上。
“圣女怎么来学堂了?”
“她旁边那位公子是谁?昨儿听说圣女带了一位客人来……”
“就是那位吧?生得也太好看了……”
几个负责今日课务的执事弟子手忙脚乱地整理出两张最靠后的空案,又用袖子将案面擦了两遍,才恭恭敬敬地请二人入坐。
凌安与苏清婉在最后一排落座。
白芷以白猫形态团在凌安怀里,乌溜溜的眼珠扫了一眼满堂屏息望向这边的弟子,又懒洋洋地合上了。
讲课的是温长老。
他比凌安预想的要不起眼——身量不高,须发灰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旧丹师袍,若不是案上那尊品相极佳的赤铜丹炉,几乎要以为他是这学堂里打杂的老仆。
可他开口讲课之后,所有人都收回了目光,连苏清婉都微微坐直了身子。
“收丹之法,讲究火候、手诀、时机。”温长老的声音不大,却如古钟震荡,字字清晰,“很多人以为炼丹的关键在选材和控火,其实收丹才是一炉成丹的生死关。火候到了,丹药自己会告诉你——它会发出丹鸣。听不到丹鸣,便是你火候不到位。”
凌安听得入神。
这温长老讲得比客套话直接得多,也比他预想的更深。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新买的空白书册,又摸出一截短炭笔,一笔一笔地记着要点。
写到“丹鸣”二字时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温长老手边那尊铜炉,眉头微蹙,似乎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