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堂出来后,凌安与苏清婉沿着百草堂的石子小径并肩而行,既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也没有刻意的方向。
晨光透过古木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药田里灵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整座宗门都笼罩在一片安详的药香之中。
只是沿途遇见的弟子们,无不频频停下脚步朝他们望来——有人认出了圣女,慌忙行礼;更多的人则把目光落在那位怀抱白狐的少年身上,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惊艳。
苏清婉对此熟视无睹,步履从容依旧,仿佛那些目光不过是路边的草木。
“你觉得刚才那温长老讲得怎么样?”凌安随手拈了片从肩头飘落的银杏叶,在指间转了转。
“很普通。”苏清婉答得毫不迟疑,语气平淡如水,像是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事实,“温长老讲的收丹之法,虽有些独到之处,但放到天玄宗的炼丹传承里,也就是内门弟子入门头两年的程度。”
凌安听完,心里倒没有太多意外。
看来确实如此——大宗门和小宗门之间的差距,不仅体现在修为和功法上,连炼丹这类辅修之道也有着天壤之别。
百草堂在方圆百里已是首屈一指的炼丹宗门,可放在天玄宗眼里,一堂之长倾囊相授的东西,也不过是大宗弟子入门时的基础课罢了。
“那你会炼丹吗?”他偏头看她。
“会一些。”苏清婉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是那副寻常模样,仿佛这“会一些”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凌安没有追问“一些”究竟是多少,只是忽然想起另一桩事:“你之前让那几名弟子先回天玄宗,说你稍后自行回宗。你是打算等我把百草堂逛完了,就回去?”
“是。”苏清婉垂下眼帘,声音轻了几分,“奴婢想多陪主人几日。等主人逛完了百草堂,奴婢再回宗复命不迟。”
凌安没再多说什么,忽然话锋一转:“你不早说——早知道你懂炼丹,我还去学堂听什么课,直接让你教我不就行了。”
苏清婉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主人听课听得认真,奴婢不想打扰主人的雅兴。而且看主人对那些基础丹道兴致盎然,奴婢便想着让主人先在学堂里听个过瘾,再陪主人去丹房亲自试试手。主人若是愿意,奴婢现在便教主人炼丹。”
凌安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晨光恰好穿过银杏枝叶落在他侧脸上,那双乌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亮光,是那种被勾起了兴致的跃跃欲试。
他确实想试试——昨天听了选材控火,今天又听了收丹之法,正缺一个亲手操作的机会。
他向来不是光听不练的性子,既然懂了原理,便想亲手验证一番。
两人折返回百炼堂,推开那扇虚掩的石门,热浪依旧扑面而来。
昨日那位女长老正蹲在丹炉旁捣鼓一堆药渣,见两人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昨日那枚玉髓造化丹让她对这个少年的态度彻底转变,此刻见圣女亲自陪着他来丹房,更是热情得不行。
凌安说自己想炼一炉丹药试试,女长老二话不说便将丹房让了出来,还贴心地将自己案上那些研究到一半的药渣和竹简一并搬了出去:“凌公子请便,圣女请便,我去隔壁丹房整理方子,有什么需要只管喊一声!”说完便抱着药渣一溜烟地消失在门口。
丹房里便只剩下两人一狐。白芷从凌安肩头跳下来,熟门熟路地跃上窗台,盘成一团白毛球,尾巴垂在窗沿外轻轻晃荡。
苏清婉走到案前,修长的手指从药材架上依次点过,取了数味最基础的灵草——清心草、凝露花、固元藤,都是百草堂随处可见的寻常药材。
她一面将药材按比例分好放在凌安手边,一面开口讲解,声音依旧清柔,却比在学堂时多了几分细致入微的耐心。
从灵力的收束时机到丹炉降温的节奏,从药材投放的顺序到火候的微调,每讲一步便停下来看向凌安,确认他跟上了才继续。
凌安按照她的指引,将灵力注入丹炉。
赤红的炉壁上符文依次亮起,火焰在他灵力的催动下腾起又伏低。
他按方才学的收丹之法,在炉温升至巅峰时稳稳收束灵力,炉盖微微一震,一道极淡的光芒从炉中透出。
他取出那枚丹药,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眼——圆倒是圆,隐约也泛着一点丹药该有的光泽,只是丹香若有似无,色泽寡淡得像退了色的叶子。
以他在学堂里听来的品鉴标准判断,这大约是最低的品阶,拿去集市上卖都不一定有人收。
“第一次就炼成了,主人很厉害。”苏清婉轻声说道,语气郑重而认真,“从未炼过丹的人,头一炉就能成功收丹的百中无一。品阶虽低,却是正正经经的成丹,足以证明主人天赋极高。”
凌安捏着那枚灰扑扑的丹药在指尖转了转,觉得她说得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不管怎么说,这是他自己炼出来的第一枚丹药。
他将丹药收进玉瓶里揣好,用指尖敲了敲丹炉边缘:“再来一炉。这次换个品阶高一点的方子。”
苏清婉看着他那副来了劲头的模样,唇角微微弯了弯,又去药材架上取了几味品阶稍高一些的灵草。
白芷在窗台上伸了个懒腰,尾巴轻轻摇了摇,看着这两人又开始忙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