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莱站起身,温屿正要去拿医生开的条子,刘涵瑞就已经一把夺了过来:“我去交费。” 她脚底抹油一般跑得飞快。 温屿只来得及诶了一声,刘涵瑞就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温屿侧头看了眼朋莱,朋莱冲她笑笑:“走吧。” 那一刻,温屿的心情似乎也莫名地松了松,眉眼沉静下来:“嗯。” 她们慢悠悠地往前,周围的人来人往,断了腿的杵着拐杖的,又或是被家人推着的,年老的病人躺在病床上,被人围着。 每个人都神色匆忙,他们的脸上都充满了愁苦。 “我以前不喜欢医院。” 朋莱忽然开口。 温屿看了朋莱一眼,她回:“我也不喜欢。我奶奶去世的时候,我就很讨厌医院。” 她回答着,心中却在琢磨朋莱的话,她说以前不喜欢,是现在喜欢了吗? 为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她还喜欢受伤了吧? 温屿又瞥了眼朋莱的手臂。 “你……” 温屿想问,你的手臂拆了以后就要走了吗? “我……” 朋莱想问,她的石膏拆了以后还能不能不走? 她们彼此对望一眼,又都陷入了沉默中。 过了好一会儿,朋莱才说:“我的手臂石膏拆了,就应该走了。” 她低着头,手指在石膏上划来划去。 她果然是想要走的。1 温屿点头:“嗯。” 朋莱掩下眼底的失落,又强打起精神:“之前答应过你的,把小小朋交给我修吧。” 温屿点头:“好。” 朋莱又说:“我走了,你也要好好吃饭,不能再喝酒了。” 温屿摸了摸鼻子,她想了那一晚的吻,她看向朋莱,朋莱侧过头,已经成长为一个成熟女性的脸上也浮出一丝不自在的红。 温屿觉得自己沉下的心又随着对方的情态而微微地上扬了一些。 “好。”她说。 朋莱侧头,她看着温屿:“你还答应过我一顿饭。什么时候兑现呢?” 她的声音轻轻的。 周围的声音很嘈杂,病痛的声音,夹杂着很多人的说话声,大家的神情都带着忙碌和焦躁,可是温屿的心却一点点地扬起来。 “你决定。” 她听到自己如此说,同样轻轻的。 再见 朋莱走了,就如她来时的那样,她走的时候也一身的清简,手里只拖着一个大行李箱。 箱子是朋莱和温屿一起收拾的,温屿知道里边着实没有什么东西,最沉的或许只有小小朋。 小小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确保它不会因为震动而损伤分毫。这大概就是朋莱行李箱里边最为珍贵的东西了。 “温总,我们走啦。” 刘涵瑞拖着行李箱朝温屿摆了摆手,温屿抬起眼,看到朋莱正注视着自己。 她的目光盈盈,那里仿佛藏着很多话。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道了一句:“我走啦。” 像是过去两个还在一起的时候。 朋莱出门时会这样说,然后很快就会回来。 温屿带着一些恍惚,听到大门发出轻微的声音,随后整个房间就都安静了下来。 空气里不再飘荡着食物的香气,不再有某个人存在感十足的气息,也没有那些走来走去的细碎的脚步声,电脑里争执的会谈声。 “太过安静了……” 温屿喃喃自语,明明朋莱才刚走,她就已经感觉到了冷清。 温屿认为自己应该已经很习惯这种冷清了。现在的不适,只是一种短暂的现象而已。 或许明天,也或许后天,她就会习惯下来。就如同这两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只是当天晚上,朋莱没有给她发送短信。 第二天也没有。 温屿在清晨的时候推开门,和做早饭的阿姨撞了个正脸。 阿姨在看到温屿的那一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很少和温屿这样面面相觑,因而很僵硬地打着招呼。 “温小姐,早,早啊。”阿姨说着话,手里倒是忙个不停。 温屿点点头没说话,她拉开了冰箱,刚拿出一袋冰块。 “温小姐!”阿姨惊呼了一声。 温屿回转头,看着阿姨,眼中倒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等待着阿姨的解释。 阿姨满脸冷汗,带着一丝就义似的慷慨激昂说道:“朋莱小姐跟我说了,您胃不好,不能吃冰的。” “朋莱?什么时候?” 温屿疑惑。 “就是,她走之前,昨天也打电话专门叮嘱过我,让我的菜式一定要注意您的肠胃。” 千万别顺着你来,这句话阿姨没敢说。 阿姨絮絮叨叨,生怕惹得雇主不满。 “我知道这是僭越了,但是朋莱小姐也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啊。” 温屿沉默,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冰杯,随后把它放了回去。 好,真是好得很呐,朋莱。 “我知道了。”温屿淡淡道,“你跟朋莱的关系倒还挺好。” 阿姨笑了笑:“说不上,不过按朋莱小姐提议的做,温小姐也似乎多吃了些。” 温屿一时怔愣,她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最近的菜式都是她让做的?” 阿姨点点头肯定,颇为感慨,她给温屿做了好几年饭菜了,温屿从来都没要求,做什么吃什么,因而阿姨还不如朋莱小姐了解温屿的口味。 温屿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一抬眼对上阿姨担忧的眼神,她朝阿姨笑了笑,说:“我知道了。” 朋莱走了,却又好像似乎没有走,处处都留下了她的痕迹。 “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温屿决定全情投入工作,不再去想念那个坏心思的女人。 她重新回到了过去的节奏,晚上不用再提前下班,因为家里已经没有人等待她了。 只是每每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漆黑的屋子,不再有人坐在桌边安静地等待,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睛就会闪闪发光,甜腻地喊她一声姐姐。 每当这个时候,温屿始终还是感觉到一丝怅然。 要养成一个习惯似乎太过容易,而要戒掉一个习惯,也似乎太过困难。 但温屿并不在意,因为她既然已经戒掉过一次,那么也可以戒掉第二次。 温屿翻看着自己的手机,在朋莱沉默而安静的微信头像上停顿了很久,又收了起来。 等到把小小朋还回来的时候,她们就彻底回到陌生人的位置吧。 温屿想,她把自己埋入被窝里,又下意识地抬起头,小小朋不在那里。她想了想,翻出了黎光交给她的新的小机器人,发出一声哼笑。 “难道还真是缺了你不行了么?” 她说着,然后把被子盖住自己的头,陷入沉沉的睡梦中。 第二天一大早,温屿到得很早,公司里没什么人,她刚到自己办公室,旁边的会议室大门一把被打开,叶法然的脑袋探了出来:“温屿温屿。” 温屿脚步一顿,扭头有些惊讶:“你这么早就在开会?” 叶法然和她的部门都是典型的夜猫子,喜欢干到大半夜,第二天早上通常醒不来,上午上班时间并不固定。 这么早就看到叶法然,温屿实在有些惊讶。 叶法然摆了摆手,她的眼眶底下两个黑眼圈十分明显,自己还打了个哈欠:“没办法,客户来得早,我有什么办法。” “客户?” 温屿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钟,还不到八点,哪个客户和甲方会这个时候来? 门被拉开得更大了一些,叶法然被挤到了一旁,朋莱站在不远处,身影娉婷,笑盈盈地看着温屿:“姐姐,是我。” 叶法然站在朋莱的身后,努力地探了个头,做出口型:“大客户。” 温屿手一顿,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好不容易从失控的情绪里找出了稍显专业的表情:“朋总。” 朋莱的眉梢微微上扬,露出不输温屿的专业笑容:“温总。” 然后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叶法然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再回头,身后的刘涵瑞正在打哈欠,看到叶法然看向自己,急忙闭上嘴巴,对叶法然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天知道她不到七点就被朋莱摇醒,然后化妆,再一路到了公司堵人。 连保安都没有上班啊,要不是逮到下班的叶法然,她们都不知道在大楼下等多久呢。 叶法然耸耸肩,刘涵瑞也耸耸肩,两人的表情都是如出一撤的苦。 到底是朋莱先开口:“温总不请我先进去坐坐?” 温屿这才回过神,微微侧身:“当然,请。” 朋莱这才矜持地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温屿注意到她穿了一身裁剪合身的小西装,将她修长笔直的腿和瘦削的腰身衬托得极为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