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廷根市之前,我顺道先去了趟贝克兰德——根据艾丽尔老师的的遗嘱,除了那些必须交给教会的非凡相关物品以外,她在贝克兰德居所的所有物品都交由我处置。
艾丽尔老师所居住的平斯特街7号并不是她的资产,和我在廷根市的房子一样,只是租住在这里。
在这个时代背景中,有自己房子的人很少,大部分人可能一辈子都是租房子住的。
平斯特街7号的房产归属于教会,是为那些值夜者们准备的“特惠租房”,和同层次的租房相比要便宜些,离教堂和工作的地点也比较近。
正因如此,在艾丽尔老师去世后,平斯特街7号就被教会回收了,未来大概会出租给其他的非凡者,不过那就和我无关了。
所以在下一次出租之前,作为艾丽尔老师大部分遗产的继承人,我不得不处理一下房子里遗留下来的东西。
艾丽尔老师的生活一直都很节俭,这一两年来又因为作为红手套常年在外,很少在平斯特街7号居住,所以,和我前年暑假来这里时一样,房间内的布局几乎没有变化。
除了基础生活用品以外,没有被教会收走的东西就只剩下曾经订购的杂志和零散的几本小说,还有放在地下室的一小箱子儿童玩具。
前者是我在这边居住时用来阅读消遣的东西,后者应该是几年前艾丽尔老师从福利院收回来的儿时的物品,其中大部分是曾经属于奥瑞丝的玩具。
……只有这些啊,某种意义上,这些东西都不能算作“艾丽尔老师的东西”,因为它们的使用者更多的是艾丽尔老师之外的人,艾丽尔老师只是把他们收在了这里。
除此之外,这栋居所里剩下的东西就没有带有艾丽尔老师痕迹的物品了。
我意识到,艾丽尔老师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更加单调,她没有可以留下痕迹的爱好,也没有鲜明个人痕迹的物品。
究竟是她一直以来就是如此,还是在奥瑞丝死去后变成了这样?这样的认知让我感到心情沉重。
我把大部分的生活用品都留了下来,它们可能会留给下一个租住这里的值夜者,拿走了一些消耗性的生活用品,这些东西我可以拿回去用。
那些为我订购的杂志我全都收拾了出来,在艾丽尔老师成为红手套后,她似乎就停止了这种“为我”的订阅,我想这并不是因为不在乎我了,而是因为她觉得我可能很难再来贝克兰德这间房屋居住了吧。
如果艾丽尔老师常年在外,我也没有来这里居住的理由。
不过就算一年多前艾丽尔老师已经停止了订阅,前几年的订阅依然积攒了厚厚的一沓杂志,面对这厚厚的几堆杂志,我陷入了犹豫。
和那些可以用掉的消耗性生活用品不同,这些杂志是没法被消耗的,尽管大部分我都阅读过了且他们还没有让我喜欢到想反复阅读的程度,我却依然不想丢弃。
在平斯特街7号被回收后,这些杂志或许是我曾和艾丽尔老师在这里居住过的最后的痕迹了。
花钱把这些杂志运回廷根市的居所吗?我现在住在金梧桐区的卡里街14号,但这同样只是租房,并不是属于我的房子,我也没有想好未来要不要在廷根市定居。
要说固定的房屋资产,我还真有一栋完全属于我——属于“查理”的居所,金梧桐区黑泽尔街6号,那是阿蒙为了帮我完善“查理”的身份,窃取了一个死人的资产得到的。
但说实话,“查理”这个身份还是个通缉犯呢,虽然没有人去回收“查理”的资产,但那终究不是安全的地方,更不能称为“家”。
家……想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能被我称作“家”的地方,我没有一个固定的居所,也没有等待我的家人,即使有一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也不会有谁执着地去寻找我。
哈,我在多愁善感些什么呢?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是这样的,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我又不是唯一孤独的存在。
我在心里摇了摇头,把思想回归到眼前的杂志上,想了想,还是决定花钱运回廷根市,不过,我并不打算把杂志留在我家——我打算把它们捐给黑荆棘安保公司。
作为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伪装公司,只要黑夜教会还存在,他们的工作地点就不会改变,这些杂志捐给他们既可以给值夜者们打发时间,又可以长久的保存下来,还可以给我留个念头,即使以后离开了廷根市,我也可以回来看看——就当是看望我在廷根市的朋友们。
岂不是一举多得?
最后,要处理的就是艾丽尔老师几年前从福利院带回来的玩具了,这些幼稚的玩具我用不上,我以后应该也不会有用上它们的时候,留下来吗?或者以艾丽尔老师的名义还给凛冬郡的福利院,给那些需要玩具的孩子们……嗯?
我一边思考着怎么处理这些玩具,一边一个一个的将玩具从小箱子里拿出,忽然,我摸到了一个摸起来有些奇怪的毛绒玩具熊。
出于一种直觉,我没有忽视这种奇怪,将玩具熊单独拿了出来,仔细摸索了一会儿,发现在玩具熊的里面似乎有一个坚硬的东西……这不应该是毛绒玩具里会有的,更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我只是愣了片刻,就起身去厨房拿了把水果刀,摸索起玩具熊身上的缝合线,果然发现了二次缝合的痕迹,这些缝合线看上去像是给旧玩具打的补丁,但结合玩具熊里面藏的东西,就没那么简单了。
用刀割开这些缝合线,我从玩具熊的棉花里摸出了那个坚硬的东西——是一个掌心大小的小盒子,用木头制成,像是手工制作的,很粗糙,用一个小小的卡扣卡住了盒子的上下两面。
打开盒子用不了太大的功夫,里面放着一沓小纸片,将纸片倒在地上,可以看见每张纸片上都写着一些颠倒错乱的文字。
啊……也算是一种不那么意外的藏东西手段了,颠倒错乱的文字看上去像是一种谜题。
我将所有的纸片翻过来,浏览起纸面上的内容,即使不用解密的能力,我也发现这些颠倒错乱的文字有一些规律……似乎是把单词里面的每个字母按一定的位数替换了,是很常见的加密手段,但想要解密,也需要一个固定的移动数字。
当然,就算不知道这个固定的数字,也可以一个一个的试出来,但对于我来说不需要这么麻烦,我可以“解密”。
用“解密”的能力还原了纸片上的内容,我阅读起了上面的信息:并不意外的,从内容上来看,这些纸片是真正的威廉·威斯特写给奥瑞丝的,每张纸片的内容都很简短,恐怕是借着每次给奥瑞丝送玩具的时候藏在玩具里送过来的,而这些纸片被奥瑞丝收集在了一起,放在盒子里藏在了这个玩具熊里面。
大部分的纸片内容都没什么信息,更多的是在闲聊,和奥瑞丝分享平时的生活,给予奥瑞丝问候,但也有一些给予奥瑞丝暗示的话语,比如提起值夜者,鼓励她长大后加入教会。
在这些来信中,威廉常常解释自己并没有抛弃她,只是无法给予她一个好的生活,所以才将她送到教会的福利院,希望她能在教会的帮助下获得幸福。
“黑夜教会对人们很宽容,我很喜欢他们圣典中记载的一些内容,我听说教会会从福利院收纳工作人员,你应该去试试,那一定是一份很好的工作。”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没有办法保护好你,但黑夜教会可以。”
“投靠教会或许是最好的出路吧,可惜我已经没有选择了,但你不一样,你不会是我们的人,在教会的帮助下,你不会遇到那些危险的。”
大概就是这样子的话,如果不联系威廉后来的所作所为,这些话语看着还挺真诚的,就好像他真的是在为孩子着想,真的希望孩子能在教会的帮助下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然而继续阅读,我却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些神奇的力量,我们把它称作非凡,拥有这些力量的人就是非凡者,如果你以后进入教会,肯定会有接触非凡的机会,我不想限制你的自由,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在非凡面前多多考虑。”
这种类似劝告奥瑞丝远离非凡的话语甚至有不少,这让我感到奇怪,如果是把奥瑞丝当做卧底培养,那让她接触非凡,向上晋升,才能了解更多内部的信息,才是卧底利益最大化的办法。
那为什么要劝她远离非凡呢?
再继续阅读下去,我发现了一张也许是威廉借用玩具留给奥瑞丝最后的一封信,那是告别的内容。
“奥瑞丝,我的女儿,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和你来信了,在这之后,我就会从你的生活中消失,我早就应该这样做了,我不应该留下这么多的痕迹,我抱歉我无法给予你一个家,但我不想让你也继承我的危险,在黑夜教会的庇护下生活下去吧,我希望我们永远不会见面了,对不起,我是一个糟糕的父亲,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