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浅看了一眼手机,七点零三分,他在床沿上坐下来,打开学习app开始做题,做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期间云屿白翻了两次身、说了几句含含糊糊的梦话。 七点半的时候谢云浅伸了个懒腰,把手机锁屏搁在床头柜上。 敲门声响了。 谢云浅,走到门口,拉开门,寒临渊站在门外,左手拎着两杯咖啡,右手拿着一个三层的竹编食盒,竹篾编得细密,盖子上嵌着一小片青瓷,上面手绘了一枝歪歪扭扭的梅花。 “哥哥,早。”他把一杯咖啡递过来,吸管已经插好了。 谢云浅接过咖啡喝了一口,侧身让他进门,寒临渊走到书桌前,把食盒一层一层打开。 第一层是两笼蟹黄汤包,包子褶捏得跟花一样,皮薄得透光,能看到里面金黄色的汤汁在晃。 第二层是两碟煎饺,饺子底煎得金黄酥脆,上面撒了几颗黑芝麻和一小把葱花,旁边配了一小碟镇江香醋。 第三层是两碗桂花酒酿圆子,圆子搓得大小均匀,酒酿的甜香和桂花的清甜混在一起,表面还浮着几颗枸杞。 云屿白在床上翻了个身,鼻子在空气里嗅了两下,然后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香啊……”,说完又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两个人吃完饭,寒临渊走到谢云浅去床上坐下来,谢云浅也坐过去,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寒临渊把手机掏出来,打开一个代码编辑器,手指在屏幕上开始敲,屏幕上密密麻麻地跑着几行代码。 谢云浅靠在他旁边刷视频,刷到一个宠物合集,一只橘猫从沙发上跳下来摔了个四仰八叉,他没忍住笑了一声,寒临渊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敲代码。 敲了好一会儿,寒临渊把手机锁屏搁在膝盖上,然后把脸埋进谢云浅的脖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谢云浅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锁骨窝那个位置,有点痒。 “哥哥,”寒临渊的声音闷闷的,从他颈窝里传出来,尾音软下来,带着黏糊劲儿,“搬来我宿舍和我一起住吧?” 谢云浅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肩窝里的黑乎乎的脑袋,寒临渊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有点扎,洗发水的味道很淡。 他想起被按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的画面,一起住?他还要不要腰了。 “不。”谢云浅果断道。 寒临渊从他颈窝里抬起头,嘴唇抿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全是委屈,他看了谢云浅几秒,然后闷闷地“哦”了一声,低下头重新拿起手机,继续敲代码。 谢云浅看着他这副明明委屈得要命又不敢再问的样子,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解释,只是重新靠回寒临渊肩膀上,继续刷视频,寒临渊感觉到他的重量落在自己肩上,敲代码的手指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敲,只不过嘴角的弧度也翘起来了一点。 上午的课排得很满,国际金融课上韩觉明讲了汇率制度的选择和国际资本流动的传导机制,谢云浅一边记笔记一边在桌子底下让寒临渊勾着他的小拇指。 古典文学课继续讲《史记》,温教授今天讲的是《刺客列传》,讲到荆轲刺秦那段的时候他情绪上来了。 把老花镜摘下来往讲台上一拍,中气十足地背了一段“风萧萧兮易水寒”,背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后排几个男生带头鼓掌。 中午在食堂吃了饭,谢云浅点了份黑椒牛柳意面,寒临渊点了份鳗鱼饭,两个人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来。 下午只有一节课,下课后,谢云浅和寒临渊就出了教室,穿过银杏道,去了台球厅。 还是那间私人球室,寒临渊脱了校服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球杆,用巧克粉擦了擦杆头,然后弯下腰,左手架杆,右手运杆,目光紧锁在白球上。 谢云浅靠在旁边的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端着寒临渊刚给他倒的冰水,看着寒临渊打球。 寒临渊打的是中式八球的单人练习,开球之后红球散开,他开始一杆一杆地清台。 谢云浅看着白球滑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把最后一颗花球送进底袋,在心里默默地想:他打台球的样子确实挺帅的。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谢云浅把水杯搁在茶几上,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严峥发来的。 “boss,公司各部门的人员已经基本到齐了,运营框架搭建完毕,您什么时候方便来公司一趟?有几个事项需要您亲自确认。” 谢云浅看完消息,抬起头看了一眼寒临渊,寒临渊感觉到他的视线,动作停了一瞬,偏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谢云浅没说话,收回视线,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接下来几天的课表……后天上午没课,低下头回复。 “后天吧,上午没课。” 那边严峥几乎是秒回:“好的boss。” 谢云浅把手机锁屏搁在茶几上,重新端起冰水杯,继续看寒临渊打球。 …… 时间回到昨天,一家私房菜馆的包厢里。 包厢不大,装修是那种老派的中式风格……红木圆桌,墙上挂着一幅水墨荷花,角落里立着一只青花瓷的落地花瓶,插着几枝干莲蓬。 空调的温度调得刚好,窗外的阳光被竹帘滤成一片柔和的斑驳光影洒在桌面上。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菜是严峥点的,他提前到了二十分钟。 田熠坐在他对面,面前那碗米饭只动了几口,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头发刚剪过,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严峥给他盛了碗汤,然后开门见山道: “田熠,我今天找你来,是想签你。” 田熠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嘴角勉强弯了一下,“严先生,谢谢您看得起我,但是……我不打算在这个圈子里继续混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目光从严峥脸上移开,像是在逃避什么。 严峥没有马上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田熠脸上,不急不缓地开口,“不甘心吧?” 田熠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你从大山里考出来,传媒学院文化课第一,在没有任何背景的情况下,说明你的条件在素人里是拔尖的。” 严峥的语气很平稳,“任詹把你当商品卖,那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我今天坐在这里找你,不是因为可怜你,是因为我看过你唱歌的视频。 你的音色辨识度很高,中低音的共鸣点很特别,这种嗓音条件在目前的男艺人市场里是稀缺品。” 田熠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严先生,”他开口,声音哑了几分,“我……我怕了,不是怕吃苦,是怕又被灌酒,被送到……上次我差点死在那间屋子里。”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某种情绪用力压回去,“我不怕累,不怕一天练十几个小时,但我怕又被当成可以明码标价的货品。 如果再遇到一个任詹那样的人,我可能就没有第二次从医院里醒过来的运气了。” 严峥等他说完,身体微微往前倾,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担心的这些,都在合同里。”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翻到其中一页,推到田熠面前,手指点在一条加粗标红的条款上: “这条……任何商务合作及社交活动安排不得以乙方陪酒、陪饭、或任何与业务能力无关的行为为前提或附加条件。 甲方有义务在收到此类邀约时替乙方直接拒绝,无需征得乙方同意。’” 田熠低头看着那条条款,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还有这条,”严峥翻到下一页,手指点在另一条标红的条款上,“甲方承诺为乙方提供每年不少于两百课时的专业培训,包括但不限于声乐、台词、形体、表演及媒体应对,培训费用由甲方承担。 乙方在培训期间享受全额底薪,底薪不高,但够你在这座城市体面地活下去。” 田熠愣了很久,“严先生,”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我需要做什么?” “努力,”严峥说,语气干脆利落,“我需要的是肯努力上进的艺人,你的嗓音条件是老天爷赏饭吃,但光有天赋不够。 我给你配最好的声乐老师和台词老师,你每天至少要练六个小时,三个月之内,我会给你接一个小型的线下见面会,五十个人的场子,唱三首歌,你能不能做到?” 田熠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能,我能做到。” 他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从桌上拿起笔,笔帽拔开的时候他的手在抖,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也在抖,最后收笔处被他抖出了一道极细的波浪线。 他把笔搁在桌上,低头看着自己签下的那两个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阵酸意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