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浅在旁边那台机器上。 他的动作也很准,但比寒临渊多了一点东西,是种从骨子里漏出来的魅,比如踩中箭头的时候腰会顺势多送了半寸,转身的时候膝盖微微往外翻,落地的时候脚尖先着地再碾下去,像猫踩在棉花上。 霓虹灯光扫过来的时候刚好打在他侧脸上,白金色的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了一小片极淡的阴影。 云屿白正在上演一场灾难。 他的两只脚像是各自有自己的想法,左脚想去左边,右脚觉得右边更有前途,中间的膝盖负责和稀泥。 但他明明踩歪了,脚底一滑,滑到了另一个箭头上,刚好是下一个拍子要踩的位置。 “耶!”他自己喊了一声,扭头想看谢云浅和寒临渊的反应,结果余光扫到旁边站着的沈逾和沈若薇。 沈逾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肩膀在抖,沈若薇没她哥那么能忍,直接用手挡住了嘴,眼睛弯成了两条缝。 云屿白不明所以,转回去继续跳,下一段是连续的侧向移动,他的左脚踩到了右脚该踩的位置,右脚踩到了左脚该踩的位置。 整个人像一只被自己的鞋带绊住的螃蟹,但他偏偏没摔倒,踉跄了两步又站稳了,积分还在往上涨。 沈若薇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聚人了,先是两个抱着娃娃的女生停下来看,然后一个背着双肩包的男生也凑过来,紧接着又来了几个刚打完街机篮球的。 有人在看云屿白,看两眼就低头笑,笑完又抬头看,表情写着,“这也能踩中”。 有人在看谢云浅和寒临渊,视线在这两人之间来回切换,嘴巴微微张着。 还有人盯着三台机器上方那块实时积分屏,寒临渊的分数在最上面,谢云浅紧咬着不放,两个人的分数交替上升,差距从来没超过三位数。 云屿白在第三,分数只有前两名的一半出头,但稳得很,偶尔还往上蹦一下。 有人举起了手机。 三个人的动作在同一段密集的鼓点里同时加速,寒临渊连踩了六个箭头,整个过程顺滑极了,谢云浅在那个六连踩的基础上加了一个上半身的wave。 云屿白在同一个段落里做了一个一百八十度转身,落地的时候踩到了箭头的边,鞋底在板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响,但他没停,顺着那个惯性又转了半圈,正好踩中下一个箭头。 音乐停了。 三个人的最终分数钉在屏幕上。寒临渊第一,谢云浅第二,云屿白第三。 云屿白从机器上跳下来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打颤,他弯着腰撑住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往饮料机那边走。 回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三瓶水,自己拧开一瓶灌了两口,另外两瓶往谢云浅和寒临渊手里一人塞了一瓶。 “谢了。”谢云浅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谢了。”寒临渊也说了句,仰头喝水的时候眼睛还看着谢云浅。 这时候赵乾从人群后面走过来,手机还攥在手里,他刚走到跟前,还没开口,云屿白就先发制人了,“你刚刚去哪了?我们跳舞你没看见!” “跟导师聊了会儿论文的事。”赵乾把手机揣回裤兜,推了推眼镜,“我不能陪你们了,有点事得回学校一趟。” “啊……”云屿白拖长了尾音,“好可惜,你都没看到我刚才的舞姿。” 沈逾在旁边说了句,“那有事就先去忙吧”,沈若薇跟着点了下头,谢云浅和寒临渊也朝他点了下头,赵乾看了云屿白一眼,转身往门口走,背影在人流里晃了两下就被吞掉了。 云屿白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两秒,然后猛地转回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好可惜”切换成了“我又可以了”,原地蹦了一下,“我想起一个好玩的!刚才闲逛的时候我看到那边有个闯关活动!” 活动区在电玩城最里面,用临时围栏圈了一小块地方,围栏上挂着横幅,红底黄字写着“默契大闯关”,旁边立着一块亚克力展板,上面贴了奖品照片。 一等奖是一台最新款的游戏主机,二等奖是蓝牙耳机,三等奖是个毛绒玩偶,一只黑毛金瞳的狼。 云屿白的目光在一等奖上黏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了看谢云浅,又看了看寒临渊,撇了撇嘴,摇了摇头。 他把目标转向沈逾,“沈逾,有没有兴趣?” 沈逾笑了一下,“好啊。” 寒临渊盯着展板上那只黑毛金瞳的狼看了好几秒,然后偏过头,嘴唇凑近谢云浅的耳边,“哥哥,我们也参加吧?” 谢云浅偏头看他,寒临渊的表情一本正经,但眼睛出卖了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想要那个”谢云浅笑了一声,点了点头说,“刚好和家里的凑成一对。” …… 主持人是一男一女,男的穿了件红色的polo衫,女的穿了件同色系的短裙,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个话筒。 看到四个帅哥走到报名处,女主持的眼睛亮了一瞬,话筒举到嘴边,“哇,四位帅哥要参加吗?来来来,先自我介绍一下!” 男主持在旁边补了一句:“两位一组,你们怎么分组?” 寒临渊往谢云浅那边挪了半步,肩膀挨上肩膀,沈逾看了云屿白一眼,云屿白举起手挥了挥,“我跟他!” 旁边还有其他报名的人,陆陆续续站了七八组,有个穿格子衫的男生和穿条纹衫的男生站在一起,两个人正在互相打气。 有个扎马尾的女生和她的朋友手挽着手,看起来信心满满,还有一对中年夫妻,妻子正在弯腰把两个人的腿绑在一起,丈夫站着一动不动,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军训。 规则很简单:两人一组,把相邻的两条腿绑在一起,绕过障碍物跑到终点,用时最短的前三名拿奖,障碍物五花八门……矮栏要跨,泡沫墙要绕,最后一段还要弯腰钻过一个充气隧道。 第一组的是那对中年夫妻,妻子喊着口号“左、右、左”,丈夫嘴上也跟着念,但步子总是比她慢半拍,刚跑过两个障碍,丈夫就被一个泡沫桩子绊了一下。 最后一起摔进了旁边的海绵垫上,妻子趴在垫子上笑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丈夫坐在旁边嘴角也弯了。 格子衫和条纹衫配合得倒是挺默契,步子整齐,节奏也稳,一路连过了好几个障碍,围观的人已经开始给他们鼓掌了。 然后到了充气隧道前面,格子衫弯腰钻进去,条纹衫紧随其后,结果在隧道正中间,两个人的腿绳被隧道底部的防滑条挂住了,两个人同时往后仰,摔在充气垫上,像两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四脚朝天,隧道外面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马尾辫女生和她朋友也跑得很快,但在绕泡沫墙的时候两个人选了不同的方向,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腿上的绳子在墙的棱角上弹了一下,两个人同时被拽回来,撞在一起,额头碰额头,“嘶”了一声又同时笑了。 轮到谢云浅和寒临渊了。 女主持看着他们把腿绑好,话筒又举起来了,“哇,你们两位颜值也太高了,有没有信心拿第一?” 谢云浅蹲着把绳结最后拽紧,头也没抬,寒临渊看了主持人一眼,没说话。 哨声响了。 他们俩没有喊口号,谢云浅迈左脚,寒临渊就迈右脚,谢云浅加速,寒临渊就跟着加速,像是两个人之间拉了一根看不见的细线,每一个动作都在对方的预判里。 跨矮栏的时候两个人同时起跳,落地的瞬间步频已经调整到下一步的节奏,连一个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绕泡沫墙的时候谢云浅在墙的左侧做了一个极小的侧身,寒临渊跟着他转了不到十五度的角度,两个人几乎是贴着墙皮擦过去的。 到了充气隧道前面,他俩故意停顿了一会,然后谢云浅才弯腰往里钻,寒临渊的手在同一时刻按住了隧道入口的边框,防止边框弹回来打到谢云浅。 他们从隧道另一头钻出来的时候,计时器跳了一下。 所有组跑完之后,成绩出来了,谢云浅和寒临渊比第二名只慢了5秒,拿了个第三。 云屿白和沈逾得了第四。 谢云浅拿着第三名的奖品……那只黑毛金瞳的狼,转身走到寒临渊面前,把狼往他怀里一塞,歪了一下头: “给你。” 寒临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狼,抬起头看谢云浅,嘴角慢慢翘起来,拇指在包装袋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谢谢哥哥。”他说。 云屿白在旁边把钥匙扣挂在食指上转圈,胳膊搁在沈逾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只泄了气的充气人偶,“我们走吧,去吃饭,我快饿死了。” 沈逾伸手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拨下来,整了整衬衫,“走吧。” 一行人往电玩城门口走,云屿白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一等奖的游戏主机,叹了口气,被沈若薇拍了拍肩膀,“下次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