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临渊低头换鞋,一步步走近谢云浅,他抬手,指尖极轻地蹭了下谢云浅的手背,随即收回,语气压得很低,“怎么不多穿件衣服?” 谢云浅闻言笑了一声,“不冷的。” 寒临渊没说话,直接伸手拢住谢云浅的手,完完全全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细细捂着。 苏珊回头看见这一幕,笑着说,“先洗手去,饭菜都齐了,马上开饭。” 晚饭桌上热气腾腾,苏庭深今天心情极好,开了一坛自泡的青梅酒,给其他三人各倒了一小杯。 桌下,亭亭乖乖趴着,脑袋搭在谢云浅脚边,帽帽占了寒临渊旁边的空椅子,小声喵喵叫着讨食。 寒临渊顺手夹了块鸡胸肉放在它跟前的盘子上,小家伙立刻闭嘴,低头认真啃起来。 苏庭深端起酒杯,目光温和,“新的一年,一家人平平安安、顺顺遂遂,就最好了。” 几人相视一笑,轻轻碰杯。 …… 初二,迎喜神。 天还没大亮,苏珊就把所有人都叫起来了,段姨已经摆好了供桌,朝东南方向,红绸铺底,上面放着三牲、果盘、年糕、糖瓜和一碗清水,香炉里的香是特地去请的,烟细细的,直直往上走。 苏庭深换了身正装,站在供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迎神吉时和喜神方位,谢云浅和寒临渊站在他身后,苏珊在另一侧。 等吉时一到,苏庭深先点了三炷香,接着拜了三拜,嘴里念着迎神的话,然后把香插进香炉,苏珊、谢云浅和寒临渊都跟着各上三炷香。 香插下去之后,风从半开的窗子里吹进来,烟往众人身上偏了偏,苏珊轻声说,“喜神到,福气到。” 谢云浅看了眼寒临渊,寒临渊也正好看过来。 “许个愿。”寒临渊说。 谢云浅闭上眼,大约两三秒后睁开,寒临渊没有问他许了什么,只在他旁边站着,两个人挨着。 迎神之后,苏珊让段姨把供品分给大家吃,说吃过的都沾喜气,谢云浅被塞了块年糕,寒临渊分到一颗红枣,苏庭深自己掰了半块糖瓜,剩下的半块给了亭亭。 “今天我外孙迎了喜神,往后一年都是顺的。”苏庭深拍拍谢云浅的肩,又看向寒临渊,“临渊也是。” 寒临渊怔了一下,随即认认真真地点头,“谢谢姥爷。” …… 初三,谢云浅去了寒家。 寒家的迎喜神定在上午十点,院子里已经摆好了供桌,老太太亲自看着人铺红布、摆供果,供桌上除了常见几样,还有两碟桂花糕和一碟糯米藕,说是云浅爱吃,顺便供上,让喜神也尝尝。 寒父寒母站在廊下,寒母披着件厚厚的披肩,老太太从供桌旁走过来,拉着谢云浅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好孩子,来了就好,今天这个喜神方位正,你来了,咱们家才算齐了。” 寒临渊朝谢云浅眨了下眼。 到了吉时,寒父主祭,老太太和寒母分站两侧,寒临渊和谢云浅并排站在他们身后。 寒父点了香,朝正南方拜了三拜,念了一长串祝词,然后香被递到每个人手里,依次插进香炉。 轮到谢云浅时,老太太在旁边小声说,“云浅,多拜两拜,让喜神记住你。” 谢云浅照做了,拜下去的时候,风从南边吹过来,香火味兜头罩下来。 仪式结束,老太太让人把供果分给全家,又专门给谢云浅装了一小盒桂花糕,说“拿回去慢慢吃”。 寒母挽着谢云浅的胳膊走回屋里,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苏珊那边忙不忙。 寒临渊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被老太太和寒母一左一右夹着的谢云浅,低头笑了一下。 ——请——宝们——无视—— ,,,,,,,,,,,,,,,,,,,,,,,,,,,,,,,,,,,,,,,,,,,,,,,,,,, ,,,,,,,,,,,,,,,,,,,,,,,,,,,,,,,,,,,,,,,,,,,,,,,,,,, 出海 年后的几天过得很快。 两边的亲戚不多,走了俩家就消停了,谢云浅和寒临渊在苏宅待到初五,又去寒家住了三天,老太太每天变着花样让厨房做吃的。 初九那天,两人飞了迪拜。 卡里姆在办事处等他们,先问了谢云浅一些公司的事,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不错”,然后让卫华商把一份文件递到谢云浅手边。 “按你的要求,毛里求斯那边,我让人安排好了。”卡里姆说,“你们直接飞过去就行,游艇已经先到了。” 谢云浅接过文件翻了翻,是一份行程单,上面写着酒店、游艇信息、随行人员和安保安排,寒临渊凑过来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的看向谢云浅。 谢云浅把文件合上,“行,那就谢谢爸了。” 他们俩在迪拜陪卡里姆待了三天,第四天一早,他们从迪拜国际机场出发,飞了几个小时,降落在毛里求斯西沃萨古尔·拉姆古兰爵士国际机场。 一出舱门,热风裹着海盐和甘蔗花的味道扑过来,跟迪拜那种干热完全不一样,是潮的、黏的,但又不闷。 接机的车是卡里姆那边安排的,一辆深灰色宾利,司机穿白色衬衫,话不多。 车沿着公路往北开,窗外先是成片的甘蔗田,绿得发亮,风一吹就像整片地在呼吸。再往前,甘蔗田渐渐退去,换成椰林和火焰木,火焰木开着橘红色的花。 远处是海。 毛里求斯的海不是一种颜色,近岸的地方是浅绿,像把一整块翡翠泡在水里,再往外是蓝,很干净的蓝,到天边那条线,颜色又深下去,变成一种近乎墨的靛青。 海和天之间没有明显的界限,云低低地压着海面,像谁随手扯了几团棉花扔在那里。 车拐进一条两侧种满三角梅的小路,三角梅开得疯,紫的红的粉的挤在一起,把整条路拱成一个花廊,穿过花廊,酒店到了。 酒店建在一片延伸进海里的礁石上,主楼是白色,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瓦,窗户开得很大,每一间都朝海。 大堂没有门,四面通透,风从海上直接灌进来,带着盐味和花香,前台的工作人员穿着浅蓝色的制服。 房间在顶层,推开门就是一个露台,露台外面是海,海面上有几艘白色的小船在晃,离得最近的礁石上停着两只白鹭,一只在理毛,一只缩着脖子打盹。 寒临渊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走到露台栏杆前,两只手撑在上面,闭着眼吹了一会儿风,然后回头跟谢云浅说,“哥哥,这地方比照片好看。” 谢云浅看着他,笑了一声,“你没来过吗还有你站那儿别动。” 寒临渊听闻没动,谢云浅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逆光,寒临渊的轮廓被海天衬成一道深色的剪影,只有肩膀和发顶被阳光描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没有,我没怎么出过远门,哥哥把照片发我。”寒临渊说。 “不发,这是我个人的私藏。” “哥哥……” 谢云浅把手机收起来,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把手搭在栏杆上,两个人并排站着看海,谁也没再说话,风把谢云浅的头发吹起来,有几缕扫到寒临渊肩膀上,寒临渊偏头看了一眼,没伸手去碰。 …… 下午他们没出酒店,在露台上吃了顿饭,菜是毛里求斯本地风味,咖喱、海鲜、一种用香蕉叶包着蒸的鱼,还有用甘蔗汁调的酒。 谢云浅吃不惯太重的香料,寒临渊就把自己那份没怎么动过的烤鱼换过去,又把谢云浅碗里的咖喱舀了两勺到自己碗里。 …… 第二天他们沿着海岸线往南走,先去了路易港,中央市场里人挤人,摊子上堆着香草、辣椒、手工编织的草帽和木雕的渡渡鸟。 谢云浅在一个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只木雕渡渡鸟看了看,老板立刻凑过来,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说这是手工雕的,本地木头做的。 谢云浅问多少钱,老板报了个数,谢云浅用克里奥尔语回了一句什么,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把价格降了三分之一。 寒临渊看他。 “跟酒店前台学的。”谢云浅说,“就学了一句,太贵了。”把渡渡鸟买下来,塞进寒临渊手里,“拿着。” 然后去了黑河谷国家公园,站在观景台上往下看,整片山谷像被人用绿颜料泼出来的,深绿、浅绿、黄绿、墨绿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最底下有一条河,细得像根银线。 再远一点,能看见七色土,一小片沙丘上真的堆着七种颜色的土,红的、紫的、黄的、橙的、蓝的、绿的、棕的,像是谁打翻了一盒颜料。 谢云浅站在栏杆前看了一会儿,说,“像一块切开的蛋糕。” 寒临渊在旁边笑了一声,“什么蛋糕。” “七色的那种,千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