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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武刚想推辞,小卫在旁边抢着开口:“李哥,咱这儿那两根竿子早烂了,弯得跟蚯蚓似的,真不顶用,还是去你朋友家瞅瞅吧。”
丁万秋一听,赶紧补刀:“真不带虚的,我那套家伙全齐,连鱼饵都是现成的,你就放心使。”
李学武犹豫了下,见人家都这么诚心,只好点头答应。顺手把马鞍往车上一扔,招呼丁万秋也上车,俩人一溜烟往东四六条奔。
转个弯就到了丁家院口。倒座房前的马洞敞着,铁环还锈得发黑,一看就是老宅子,墙皮剥落,可那股子劲儿还在。李学武跟着丁万秋进屋,一眼瞧见铁环,抬手就拴了马。
丁万秋没让他进门,直接从门房里拎出个帆布包扔上车,又塞了个冰钎,再扔个小包说是鱼饵,最后甩来一个铁柄抄网。
“兄弟,这都是我常上冰用的,拿去用,什么时候还都行。现在天冷得要命,我懒得出去吹风。”
李学武咧嘴一笑,伸手握了握:“多谢丁老哥,用完了立马送回来,绝不拖欠。”
丁万秋摆摆手:“快走吧,太阳出来了,暖和得很,晚了可就没地方下竿了。”
李学武也没问去哪儿,笑了一声,解开绳子,冲丁万秋挥挥手,两人一前一后顺着东四条往外开。
出了城,一路颠簸,到颐和园时都九点半了。
李学武站在门口左看右看,正琢磨呢,许宁晃悠悠走来了。
“科长,人刚进去,雅军带着人跟上去了。刚才回来说,在十七孔桥底下蹲着。”
李学武瞄了一眼许宁吊着的胳膊,眉毛一挑:“这副样子还往外跑?冷风一灌,往后就得拄拐。”
许宁咧嘴一笑:“没事,我在民房里待着,烧着炉子,暖和着呢。早上跟韩股长交完班,一直在这儿等,没往前凑,就在后面盯场。”
李学武点点头:“那就盯着点,我进去瞧瞧他们今天搞啥名堂。这地方空得慌,小心被人围住。”
许宁点头:“科长放心,全安排好了。”
李学武摆摆手:“行了,你先走,别杵这儿。”
他刚转身,三大爷气喘吁吁地冲过来,脸都憋红了。
“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你半个多小时,影子都没见!嘿,真有你的!”
刚才眼瞅着他来了,人影刚露头,没往自己这边凑,反倒跟个独臂老哥聊上了嗑儿。自己急着找人,反被扣了个耽误工夫的帽子。
三大爷张嘴想辩,李学武甩了鞭子就走,马车轱辘一响:“快点啊您呐,等你半天了,时间全让你耗没了,再磨蹭连个站脚地都没了。”
话音没落,人已窜进园子。三大爷气得直翻白眼,肚里有火却烧不起来——那小子手里拎着冰钎,自己又舍不得掏一毛钱请人砸冰,只能捏着鼻子推车跟上。
李学武这招真绝。让老彪子那个捡破烂的破军大衣套身上,棉絮都崩出来了,脑袋顶着个狗皮帽,毛快掉光了,围巾一圈圈裹脸,活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鬼。三大爷在门口瞪眼盯半天,愣是认不出是谁,还是瞅见马车才恍然大悟。
进了大门,马车直接赶到冰面上。昆明湖上人可真不少,虽说离城远,但冬日里能玩的也就那么几样,滑冰、钓鱼,成了家家户户的标配。
没票务处,门敞着,谁爱来谁来。冰面儿上密密麻麻全是人,钓竿插在窟窿边,有人蹲着,有人坐小马扎,一动不动盯着水面。
自行车、三轮车、驴车、马车,还有辆大巴停在远处,估计是学校带学生来溜冰的。畜力车仍是主力,谁家没辆牛车驴车,出门就得靠它。
李学武扫了一圈,咧嘴一笑:这周日,都来搞副食了。
他把马车停在十七孔桥边,偏僻角落,不抢眼。卸了马牵到柳树下拴好,扔了袋草料,回头瞧见三大爷正撅着屁股凿冰窟窿。
这老滑头,打的主意明摆着:先开洞,抢先下钩,位置占好了,还能用冰钎当工具,一举两得。
李学武不急,先把渔具摊开收拾,一边忙活一边眯眼瞄扈正权那边。
那人正吆喝人给自己凿洞,冰面讲究多,太近容易塌,得留出安全距离。别人不晓得,他心里清楚。
李学武挑的位置看似普通,其实刚好卡死监视死角——靠岸近,躲在桥影下,距离扈正权不足五十米,抬头就能看见对方的一举一动。
冰面上人不少,十七八号人在那儿钓鱼。李学武一眼就瞅见扈正权在那边摆弄渔具,穿得比自己厚实多了,一身防寒服鼓鼓囊囊,像从工厂里直接拎出来的。
赵雅军一见他来了,立马往后退两步,装作滑冰的样子,眼睛死死盯着扈正权。
人太多,想拦谁接触根本办不到。只能盯住扈正权,只要有人靠近,就是问题。
丁万秋给的鱼竿是竹子做的,老派得很,线也是棕褐色的粗线,不像现在那种透明细丝。
三大爷喘着气把冰钎递过来,嘴里喷着白雾,脸色发青:“学武啊……呼……还是你来吧……我这身子不行了,这边冰比海子那边硬得多。”
李学武接过钎子,咧嘴一笑:“要我接您这坑,那可就一块儿用啦。万一我钓上鱼,您空手,别怪我不讲情面。”
三大爷嘿嘿笑,坐下马扎儿,甩手说:“是我糊涂,有你这么个壮小伙儿在,我还费劲干啥?凿吧,能钓多少算多少。”
他心里盘算着:就算合用一个坑,也占便宜。一个新手,还能胜过自己这**湖?
李学武掂了掂冰钎,背对着扈正权,一下一下砸下去。不快,但每一锤都带着劲儿,冰渣子飞得到处都是。
三大爷坐在车边缓气,眼瞅着冰坑越挖越深,越扩越大,忍不住嘟囔:“年轻人就是有力气,瞧这架势,嘿,往四周全开,围着圆圈打。”
李学武差点笑出声——谁不知道得绕着圆凿?这老头故意装不懂。
“三大爷,您也别光看,我这竿子是从朋友那借的,帮我顺顺线,等会儿就能用。”
那边扈正权已经收拾停当,打发走凿冰的人,从后座拽下个**袋,坐下来开始钓鱼。
李学武急了,手上加力,对着冰坑猛捶。
三大爷接过鱼竿,翻来覆去瞅,咧嘴道:“你这朋友真行,这种好竿都舍得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