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山林,有座破庙。”花攸宁的声音低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夕颜抬眼看向他,等着他说下去。
“我的人找到那个护卫时,他被埋在一堆尸体底下。”花攸宁顿了顿,眉头紧紧皱起,“那些尸体都被人刻意处理过,脸皮削了,衣服扒了,连随身物件都搜得干干净净,根本看不出是哪个地方的人,也查不出是谁动的手。”
夕颜的指尖微微一颤,茶盏里的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这些都不算什么。”花攸宁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凝重,“最棘手的是,现在汴京城里,几乎人人都知道兰濯池找了个温知烟的替身。”
夕颜的瞳孔骤然一缩。
“如果温知烟真的落在了有心人手里……”花攸宁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夕颜心上,“你的身份,随时都有可能暴露。”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夕颜垂下眼,看着茶盏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沉默了许久。
花攸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莫名一紧,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声道:“夕颜,听我的,现在就走。”
夕颜抬眼,看向他。
“侯府不能再待了。”花攸宁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你的身份一旦暴露,我未必能及时赶到,我现在就带你离开汴京,回国公府,或者送你去江南,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夕颜看着他,没说话。
花攸宁见她不动,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不走。”夕颜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花攸宁看着夕颜,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有些泄气。
“我说,我不走。”夕颜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眼底没有半分退缩,“我若走了,温家的仇谁来报?阿姐的命,谁来讨?”
花攸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劝不动她。
这个女子,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比谁都倔。
她进了侯府,做了替身,忍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为温家翻案,为阿姐报仇。现在让她走,她绝不会答应。
“那你打算怎么办?”花攸宁沉默了片刻,声音沉了沉,“留在这里,就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
“我阿姐是个聪明人,她不会暴露我的!”夕颜看向花攸宁,“如果她知道是我,绝对不会让别人有机会伤害我,她会咬死她不认识我!”
花攸宁没说话我,还是看着夕颜。
夕颜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湿意逼回去,声音冷静得可怕:“但是,你要查。”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查清楚是谁杀了那些护卫,查清楚是谁把阿姐逼到黑风崖,查清楚……阿姐到底有没有死。”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花攸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花攸宁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好,我帮你查。”
夕颜点点头,没再说话。
炭盆里的火苗跳了跳,映得夕颜的脸忽明忽暗。
花攸宁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坚强,也还要……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