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攸宁的手停在半空。
铜镜里映着两个人,一坐一站,隔了不过一步。
他垂着的手慢慢收拢,指节攥得咯咯响:“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也是一样。”温知意没躲,她看着镜子里的他,目光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小公爷想听什么?听我说信过你?还是听我说,我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想的都是你花小公爷什么时候能来救我?我可以说,可是,你信吗?”
花攸宁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他伸手抓住她的肩,猛地把她整个人转过来。
木凳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温知意被迫面对着他,仰着头,湿发从肩头滑下来,贴在脸颊两侧。她面上没什么慌乱,目光平平地对上他的。
花攸宁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眼底全是翻涌的怒意,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温知意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挂在嘴角,像一层薄霜:“小公爷不也是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吗。”
花攸宁的下颌绷得死紧,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看着面前这张脸,未施粉黛,眉目清淡,刚洗过的湿发贴在颊侧,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他忽然想起她满脸泪水的抓住自己的衣襟,让自己帮帮她时的弱小无辜。
那是假的。
都是假的!
从温家出事那天起,她就在演。
对兰濯池演,对他花攸宁演,对身边所有人演。
她把自己裹在一层又一层的壳里,笑给他看,温顺给他看,听话给他看。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这么久,从来没有看透过。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一点一点移下去,落在她的唇上,唇色很淡,没什么血色。
花攸宁伸出手,指腹按上她的下唇,力道很重,狠狠地擦过去,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她脸上抹掉。
唇瓣在他指下被碾得变形,红了一点。
他松开手,看着那点被蹭出来的血色,忽然冷笑了一声:“这也是骗我的?”
温知意的眸光微闪。
那一闪极短,短到几乎看不见。
像水面被风掠了一下,涟漪刚起就平了。
可花攸宁看见了。
他的手停在她脸侧,指尖还残留着她唇上的温度。
心跳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撞着胸腔。
温知意别过头去。湿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的声音从发丝后面传出来,淡淡的,没什么起伏:“逢场作戏的事情,小公爷也信。”
花攸宁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五指陷进她半湿的发丝里,力道重得不容她再躲。温知意被迫仰起脸,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他已经低下头来。
她猛地偏头。
他的唇擦过她的嘴角,落在脸颊上。
温知意整个人往后退,凳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抬手推他的胸口,掌心抵上去,用了全力。
可他的手臂比她快,一把扣住她的腰,把她从凳子上提起来,摁在梳妆台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