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 沈闻祂比他们还极端。 陆明渊比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要了解沈闻祂。 沈闻祂现在看着精神状态本就不稳定,此刻怀里护着沈衣,就像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谁往前一步,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谁拖下去。 陆明渊咬紧了腮帮子,想到之前的一幕。 不可否认,他是震惊的。 他印象中的沈衣,从来都是那个喜欢躲在别人身后的。 有朝一日,如她这样懦弱的性格…… 竟然也能为一个人豁出去? 「这位先生?」那个中年男人在沈闻祂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重复了一下刚才的话: 「把她交给我们吧。」 沈闻祂终于理清楚了他的话,慢慢抬起头来。 青年嘴唇因为咬得太紧而失去了血色,干裂的唇瓣上沾着一点渗出来的血珠。 他眼睛很黑,轻声,重复: 「把她给你们?」 "对,我们都很感谢这位小姑娘救了大家,"男人字斟句酌,"但她现在的情况……说实话,很不稳定。」 「她身上有伤,需要专业的医疗照顾,我们船上并没有合格的医生,另外——" 男人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朝旁边的人群扫了一圈,在确认自己得到了足够的支持: 「另外,她手里的武器,还有她展现出来的那种……能力,让大家都很不安。」 「我们这艘船上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大部分连枪都没摸过,遇到事情只会逃窜。我们要保证大多数人的生命安全。」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人群里有人低声附和。 随宁站在人群边缘,听到这句话时脸色骤然难看下来,他插嘴: 「我可以保证我的安全,先生。我认为做人的最基本标准不是在自己获救后将一个女孩处理掉,您并不能代表全部人。」 说完,随宁不由想到了沈衣最后一次见面前,跟他说的那些话。 她说要去办大事,他当时只当她又在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胡话。 可现在他看着她满身的血,一个人干掉了整船的枪手,那些曾经被她当成笑话的言语,忽然一句一句地砸回他脑子里。 原来她真没耍他。 但有时候不耍他,也是一种耍他啊。 认识多年的女孩是个杀手,这种抓马的程度,并不比眼前这血淋淋的局面要好到哪里去。 「……」 男人神色不善地睃了随宁一眼,没接他的话茬,又重新把目光投向沈闻祂。 沈闻祂一直没有言语。 他安静地听着这群人的话,在他开口时就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一群人想把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这种想法并不奇怪,换做是他,他也会这样想。 前提是,怀里的人不是他妹妹。 沈闻祂一言不发伸出手,摸到沈衣腰间的枪。 金属握把上沾着黏腻的血,握在手里冰冷极了。 沈闻祂不在乎这个人是什么身份,又是什么来历。 在他这里。 谁想要沈衣的命,他就要谁去死。 那个中年男人还在试图说服他:「先生,她可是杀了这么多人。你没看到吗?她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这样……」 话说得太慢了。 那个「吗」字的尾音还没落尽,沈闻祂就毫无征兆抬起了手,指着这个还敢上前的人。 神色冰冷又森然。 「砰——」 那个男人的眉心多了一个洞,身体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四肢痉挛了两下就彻底不动了。 顿时,所有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 「啊——!」 尖叫声响起,人群齐刷刷往后暴退了十几米远,皮鞋和礼服裙摆在地上蹭出杂乱而仓皇的声响。 沈闻祂的目光越过那些惊恐的脸,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他的眼神没有焦点,涣散得吓人。 「救她。」沈闻祂声音在这骤然安静下来的甲板上,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几乎是病急乱投医了,抬起头环顾了一圈那些惊惶失措的面孔,想到什么: 「你们应该有懂医学方面的人。」 人群当中确实有,并且很多人都受过系统的医疗训练。 但根本没人敢站出来。 「救她,」他毫不犹豫恶狠狠威胁,「不然今天谁也别想离开。」 像是觉得这句话威慑不够,沈闻祂扯了一下嘴角,露出极尽恶意的笑容:「我可以让人堵住所有出口,接下来,留给你们的选择只有去死,或者跳海。」 「哦,对了,我的枪法也还挺准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枪,指着甲板上所有人。 「……」 人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已经有人想起来了他是谁了。 「他是沈家人。」 沈这个姓氏在他们圈层意味着危险。 而能受邀登上这艘游轮的,自然不可能是旁支旁亲。 沈闻祂的身份呼之欲出。 最要命的是,船上没人带人手。 主办方以「安全」为由收缴了所有人的随身武装,只有沈家与维斯孔蒂的关系不错,是为数不多的例外。 他不仅带了人,还带了枪。 谁都惜命。 沈闻祂当场射杀了一个人,没人敢去质疑他的话。 在场的人开始绞尽脑汁想出路,同时在心底不约而同地咒骂起来了最开始提出这个建议的人。 早该想到的啊。 这女孩敢一个人杀光整船枪手。 近墨者黑。 她身边的男人能是善类吗? 随宁站在人群最前面,听到这个话,轻轻抽了一口气。 他双手微微攥紧又松开,终于往前走了一步:「你需要我帮忙吗?」 沈闻祂的目光像刀一样剜过来,带着明确而直白的敌意。 随宁不退反进,语气依然平稳:「我知道怎么处理伤口。」 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掌心朝外,五指张开,缓慢地展示着空荡荡的手心,「我和她是朋友,我没有武器。」 他也在担忧她。 沈衣浑身是血的模样扎在他视网膜上,让随宁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心悸。 「让我看看她的情况。」随宁试着让沈闻祂冷静下来,「我只是想帮忙。」 沈闻祂提高声音:「让开!」 真恶心。 假惺惺的男人去死。 ═══════════════════════════════════════ 他要保护好沈衣。 沈闻祂看着随宁那张脸,只觉得胃里翻涌着清晰的怒意。 这个人凭什么用那种担忧的眼神看着沈衣? 他算什么东西? 沈闻祂根本不会信任这些人。 他看谁现如今都像在看潜在的敌人。 沈闻祂恨不得这里的人全部死光,这艘船上只剩下他和沈衣才好。 「谁是医生?」他抬手冷冷指着这些人。 那股疯癫的劲儿,如果现场再没有人站出来,这个男人随时都可能再次扣动扳机。 空气僵持了几秒。 「要先止血。」一个声音从人群里颤巍巍地响起来。 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语气镇定:「我学过一些医学方面的知识,可以把她交给我照顾。」 「她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这种情况下很容易休克死亡。」 死这个字让沈闻祂整个人打了个颤。 低头看沈衣的侧脸,她闭着眼,安安静静的,如果不是嘴角那点血痕和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 可她的呼吸太浅了,浅到他要仔细辨别才能确认她还活着。 他无比怀念她之前和他打架的时候。 天知道小时候的他被她打进医院多少次。 爷爷来探望他时都在认真问他,是不是私底下进修了什么拳击课。 或者参加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武林争霸赛? 每次被打得鼻青脸肿,面对爷爷的关怀,他总是嘴硬说不小心。 其实只是刚认识的那一年里,他每次作妖都被她打进医院。 她那时候打他的时候,比现在这副安静的模样要好上一万倍。 沈闻祂根本不想把沈衣交给任何人。 甚至他忍不住怀疑那个女孩的专业性—— 在这种场合,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学过医? 万一她处理不好呢? 万一她想害沈衣呢? 他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可怕的念头,每一个都让他想要把人抱得更紧。 可事实上, 沈闻祂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把那些尖锐,带刺的话全部咽下去,祈求,「……拜托你了。」 沈闻祂对有用的人总是不吝啬于一些好话,尤其他真的在无助祈祷这件事的时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