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光的料子不反光,只是把台灯的光都含住了,把人切成一道又长又静的弧。
她头发绾着,耳垂上两颗碎钻。裙摆底下,那双方才在酒会上被人夸了半天的高跟鞋,跟是深紫色的水晶。
“您这是……”
“晚上有个应酬。”她回过头,语气淡淡的,“喝了几杯,没意思,就回来了。”
白君武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睛。
“坐。”她说。
他坐下。她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拿过酒,斟了两杯。斟得很稳,只有杯口落下那一点酒,在灯下亮得晃眼。
“阿姨,我……不太会喝酒。”
苏青娥抬眼看他。
“你也是成年人了。”她说,“陪我喝一杯。”
这话说得平平的。可说完,她自己先端起杯子,仰头抿了一口。酒顺着喉咙下去,她的耳根浮起一点红。
白君武看了她一眼,也端起了杯子。
酒很甜的,咽下去,喉咙里慢慢烧起来。
“婉月到地方了?”她问。
“到了。刚才发的消息。”
“嗯。”她转了转杯子,“她倒是放心你。”
话说了一半,停在那里。她低头看着杯里的酒,没往下接。
办公室里静下来。只有空调的风声,和窗外极远处的车流声。
两杯酒下肚,白君武的话多了些。
“您这应酬,是什么局?”
“一些本地名流组织的。”她顿了顿,“没什么意思。”
她说完,抬眼看他。那一眼里似乎有些想说又说不出的话。
“你呢。”她换了个话题,“这几天干什么了。”
“上课,和篮球社的活动。”
“嗯。”
又安静下来。
先开口的,还是她。
“上回的事,”她把杯子转了半圈,声音比白天软,“我想了很久。”
白君武握着杯子的手一紧。
“我不明白。”她看着他,“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我也觉得你不是那种胡来的孩子,婉月也说你老实。那天晚上,怎么就那样了。”
她停了一下。
“你给我解释下。”
白君武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酒。
“阿姨。”他说,“我不敢说。”
“不敢说也得说。”
“我要是说了,”他抬起头,“您会不会赶我走。”
苏青娥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不会。”她说,“你要是想走,随时可以走。”
白君武把杯子放下。
“我从小就……喜欢您。”
苏青娥听到这话愣住了。
“第一次去您家,是我和婉月上小学三年级。那天您给我们切西瓜。”他说,“您那时候穿件白衬衫,头发扎着,笑的很美。我到现在都记得。”
“后来每次去您家,我都要先看看您在不在。您在厨房,我就借口去喝水。您在阳台,我就说想透透气。”他声音很低,“您可能都没注意到过。”
“有一年夏天,您在阳台上浇花。那天太阳特别好。我坐在您家客厅里看书,实际是看了您一下午。”
苏青娥的手指,停在杯壁上。
她想起来了。
多少年前的一个下午。公司刚熬过一个坎,她难得歇半天,在阳台上摆弄那几盆花。穿的是一件很旧的家居裙,头发随便一挽,素面朝天。
那年她三十出头,每天集团的事忙得很,照镜子都嫌烦,也没觉得自己多好看。
可偏偏有人,记了十几年。
“所以那天晚上,”白君武低着头,“您说要教我。我脑子是空的。您说‘看好’,我什么也看不见,就只看见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