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没有一点精神头:“不想去。”
顾泽说:“我这两天单位不忙,你想吃啥?”
静安控制着不耐烦:“不想去,没心情。”
顾泽说:“就因为你没心情,我才找你聊聊天,冬儿给我打电话,说妈妈有些不对劲,让我安慰安慰你,孩子都看出来你不对劲。”
冬儿长大了,看出静安这些天焦虑不安的样子,她担心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冬儿用静安的手机给顾泽打的电话。
晚上,顾泽开车接静安吃饭。
他的车子停在楼门口,看到楼道的灯一个窗口一个窗口地亮起来。
静安一身黑衣,像一个影子从黑暗中走出来。她的脚步沉重,整个人也给人一种沉重的感觉。
好像静安的身后拖着两个沉重的轮胎,让静安举步维艰。
静安上车,不经意地叹息一声:“有点累——”
顾泽说:“领你吃点好东西,你就不累了。”
两人去吃烤肉。
当肉片在锅底滋滋啦啦地响,当肉香飘出来,静安用生菜卷着烤熟的肉片吃起来的时候,心情终于渐渐地好起来。
静安把这些天的闹心事情跟顾泽说,等她跟顾泽说的时候,她才发现困扰她的不是一件事,是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她写不出来小说,写出的小说卖不掉。
第二件事,是冬儿跟周旭处对象。冬儿还剩半年高考,静安比冬儿都紧张。
顾泽说:“静安呢,孩子的事情你别太操心,你看冬儿还知道给我打电话,让我劝说你,说明这孩子懂事,考大学的事情这孩子心里有谱儿。”
静安长长地叹息一声:“有谱个屁?有谱的话,她还能跟周旭混在一起?”
顾泽说:“你不能让孩子每时每刻都学习,她放松一会儿也不是不行,你不能让孩子的精神太紧张。”
静安不想跟顾泽谈论冬儿。她说起自己的写作。
顾泽说了一句话,却把静安心里的那些懊恼和沮丧都点燃了。
顾泽说:“你过去写的小说不都出版了吗?”
静安闹心地说:“出版啥呀?去年一本书都没出版。”
顾泽说:“你不是已经出版四本书?有些人写了一辈子,一本书都出版不了,你已经很了不起,一下子出版了四本,多好啊,还有一本获奖了。
“你将来还会比过去写得更好,出版的书更多,以后还会获得比去年的荣誉更大的奖。”
顾泽以为他劝说的很到位,可没想到,就是这句话就让静安的眼泪噼里啪啦砸下来,把顾泽都吓住。
静安边哭边说:“你不要提我过去的事情,你一说起过去我出书,我就更难受,因为我现在什么也写出不来,就算写出来也出版不了。
“你越提我过去多么能耐,就是在提醒我现在多么无能。你知道吗?我写不出来有多难受,你不知道!”
顾泽没想到一句话会引起静安这么大的反应,他没在说话,只是抽出一张纸巾递给静安。
静安心里难受,不是因为顾泽这句话而难受,是因为这句话是一句导火索,把静安心里的难过都勾了出来,她借着这个理由无法控制地哭了一场。
回去的路上,静安坐在车里,她心里撕裂一般的难受。
顾泽又觉得静安的事情不严重,没必要把事情想到绝路上去。
但静安感觉自己正走在悬崖峭壁上,走不上,也下不来,特别难受。
顾泽说:“你别担心生活的问题,我还开一份工资呢,还炒股呢,照顾你一段时间没问题。”
静安摇摇头:“不用。”
顾泽能照顾她一段时间,照顾到多久?照顾到静安五十岁?
五十岁以后呢?她写不出来还是写不出来。
静安感觉自己深陷在泥潭里。她要找到一条路,她要自己从泥潭里走出去。
别人帮她走出去没有用,她还会滑到泥潭里。
她只有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泥潭,她才有自救的本事。
将来再滑到泥潭里,她知道自己怎么走出来。
顾泽的帮忙,只能解决一时之需,只能让她安心几天,剩下的日子,她还会继续焦虑。
只有她自己寻找到一条出路,她以后的日子和现在的日子才会安心,不会这么焦躁。
夜幕沉沉,城市的灯火都亮了,安城,这个十多年前黑夜里的孤舟,现在竟然在暗夜里点起无数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