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羡眉头蹙起。
“那里的河水湍急,他与那些刺客缠斗时,一同落了水。浪头带着人一路冲下险滩。
那些刺客全部被激流卷走,尸骨无存。
算他命大,抱住一截浮木才勉强撑到岸边。
青风寻到他的时候,人也昏了过去。他的腿被水里尖利乱石刺穿,血肉外翻。”
陆羡抓着她的手很紧,苏枝意感觉到,他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刚刚你看到的那辆马车,载的便是我特意命人寻来的好药材。
我也不希望看到这般局面。
他是为了救你才落得如此,我怕你心中会觉得亏欠他。
你难受,我亦不好受。”
“昨日那大夫怎么说?”
“那大夫说他腿伤耽搁太久,又在寒水里长时间浸泡。怕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谢兰辞听完诊断,沉默许久,这才想要与我长谈。
他再三叮嘱,千万不能把实情告诉你。”
陆羡撑着额头:“他心里害怕,不愿让你知道他成了个废人。
我也藏着私心,我怕你会因为这份恩情,心疼他的这般境地。
最后因为这份亏欠,选择留在他的身边。”
说罢,他一把将苏枝意揽在怀里,双臂收得很紧。
他很不安。
“意意,我一定会寻遍天下名医,尽量治好他的。”
苏枝意脑海中只废人二字。
她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脑袋中一片混沌。
好半晌,她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陆羡,停车。”
陆羡不肯松开她,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
男人哀求道:“意意,不要走,求求你,跟我回京城吧。”
苏枝意的声音却坚定无比。
“陆羡,我们不能那么自私的。
谢兰辞是因为救我才伤成那样,你该清楚,双腿对他意味着什么。
何况他的伤势到底有多严重,我还没看过,谁能说他一定站不起来?”
苏枝意边说,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无声无息,划过脸颊。
她心里一阵阵发紧。
她见过谢兰辞意气风发的模样,知道这人骨子里有多骄傲。
他的锋芒,他的底气,他的偏执,全部来自这一身能披甲上马的身躯。
他有他的骄傲。
他有他的傲骨。
他从未怕过什么。
可越是这样的人,外表越是强悍,内里便越是脆弱。
他又怎能接受旁人对他的怜悯和施舍?
一旦他的仇家得知他再也无法站起来,不知会是何等嘲讽的嘴脸。
陆羡顾不上别的,只是紧紧抱着她,不愿松开。
“意意,可他不愿你看见他这般狼狈。我也不想你内疚,我宁愿断了腿的人是我。”
苏枝意的手指抵上他的唇瓣。
“陆羡,别说这种话。
我不愿谢兰辞出事,同样,我也绝不想受伤的人是你。
但他确确实实因我受难,眼下这种关头,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面对这些。”
苏枝意擦去眼角的泪水,果断地看向陆羡。
“掉头,让马车掉头,我要回驿站。”
陆羡拿她没辙,只得吩咐车夫掉头。
马车行了一小段路,停在驿站门前,一眼便瞧见另一辆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