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芙蓉点点头,可心中还是挂心那诰命:“裴士铨想要诰命我勉强理解,可是庞春奕为何如此关心?” “前朝诰命一般是记载受命者此生丰功伟绩。” 此时,门边有人敲了锁链三声,裴晏礼一瞬便收回眼神:“今日不早了,你且先回府,诰命之事我会放在心中,近两日狱中会出乱子,你好好在府中待着,不必忧心。” 他帮她将帷帽重新带好,整理好垂纱。 柳芙蓉交代:“祖母那边若是有了消息我便让苏昭传信给你。” “好。” 欲离开之时,柳芙蓉转过身,问了他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慎仪,你喜欢朝堂吗?” 他没答,不知道她所问何意。 “等此事了结,你得到你想要的,你还会继续留在这里吗?” 裴晏礼怔住,旁人多认为他一身文人傲骨,手腕强劲且油盐不进,所以才得陛下赏识。 芙蓉却一语道破,他亦有所求。 她自洽一笑,她总不能以爱为名去剥夺他的抱负,就和当时她承诺过的那样,她要他自由翱翔于长空。 “药你记得用,我先走了。” “你呢?”裴晏礼看出她的厌倦却也知她的别扭。 “芙蓉,实则我费心所求皆空。” 柳芙蓉看着他的一双眸子,不知是不是错觉,寥寥数月,他眼底的炙热和底气黯淡了许多。 她心中发慌,上一世城郊破庙中,他一双眼眸淡如死水。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那……能告诉我所求为何?” 他说过不瞒她,只是自嘲一笑:“诰命。” 祖母当年为保裴氏不被疑心亲手烧毁了那封荣书,他受祖母恩惠,以身入局一是为裴氏在朝堂的尴尬身份破冰,二则是挽救祖母之憾。 柳芙蓉愣在原地,一股宿命般的战栗划过全身。 他所求的是那一书被毁的诰命,兜兜转转,竟又得知它“死而复生”。 像是老天爷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可他看上去还是云淡风轻,若是换做了她,命运如此弄人,她大概会一气之下将这盘棋掀翻个干净。 如果上一世他也是为此,却阴差阳错让祖母被害…… 所以他一心求死,可是因为无尽的愧意? 他轻叹一口气,似乎是逼着自己释怀:“若你愿,此局结束后,我便请辞。” 柳芙蓉知道他并不是勉强,却也知道现在任何的安慰都无济于事。 她回头看,那侍卫应是退至了拐角处,快速上前几步,再次轻吻上他的唇。 “我愿,也许我们本不属于这里。”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心疼和焦灼成为它的底色。 “慎仪,记住,无论如何,你还有我。” …… 探视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苏昭见两人磨蹭,便派了人去提醒。 等送走了柳芙蓉,苏昭才带着侍卫重新回到关押裴晏礼的审讯室中。 却见他面色沉重,苏昭难得戏谑一句:“见到心中人怎么还是愁容满面?” 他可是不惜名声,同她换了香包。 不过倒是没敢和裴晏礼详说,就他护着柳芙蓉的劲儿,还是不要自找苦吃了。 裴晏礼没接他的话,另起他言:“苏昭,我们的计划得提前了。” “为何?”苏昭不愿,“不是要七日后吗?若是太快,庞春奕那边恐起疑。” “你应知道他那个人,谨小慎微多年……” “我担心府中恐出事。” 苏昭更不理解:“你二叔也是庞春奕的人,他不至于为了庞春奕连族人都不顾了,别忘了,他也姓裴,若是裴家没了,他裴士铨又如何立足?” 作者有话说: 无 墨迹“天造地设 裴晏礼摇摇头,他现在更加理解芙蓉的感受,例如此时,他不知如何同苏昭解释。 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有分寸,你今夜只管将消息放出去。” 大不了多受些皮肉之苦。 苏昭欲言又止,虽觉得危险,却也知道裴晏礼所做一切皆有考量,不然他也不会赌上仕途和性命同他站在一起。 “罢了,你今夜小心,我会想法子叫人让庞春奕知道你和他们关在了一处。” “今夜你全然当作不知情,待着家中不要外出,更别来刑部。” 苏昭知道有多凶险,背过身竟有些红了眼眶。 转身之际,没忍住放下狠话:“你若是死了,我便将柳芙蓉日后改嫁的消息编成话本子烧给你。” 裴晏礼轻笑:“素弦你进来,还有一事需交代你去做。” 门口那个熟悉的狱卒走进来,他面色严肃,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股狠戾,倒是同这个风雅的名字不太贴。 “我观芙蓉手上有墨迹,见时且还有些湿润,你去查查,应该是进刑狱之时弄上的。” 他没有别的表情,只是认真接下任务:“是。” 担心不过一秒,苏昭收回怜悯之意:“你有病吧?人家手上墨迹你也要管?” 裴晏礼移开眼神:“直觉不对,且当帮我一查。” 苏昭当真无言以对,同时更加心虚。 犹豫片刻,还是吐言:“今日我在旁边看审之时,你们家那位让人传信来过。” “我知道,你已经同我说过了。” 他轻咳一声:“她传信之物递了香包。” 裴晏礼愣住一瞬,也是芙蓉聪慧,能想到如此绝妙的法子,灯下黑灯下黑啊。 苏昭见他这表情松了口气:“你不生气就好。” 他不解:“我有何生气?” 素弦一本正经接话:“柳小姐派来的人言友妻所赠。” 他蹙眉一瞬,苏昭瞪了一眼素弦,他最怕此,可不想因为个女人搞得兄弟阋墙。 “若是东窗事发,你且顺水推舟说下去,芙蓉也应当是这个意思,我们矛盾越深,庞春奕才越放心。” 苏昭没想到裴晏礼压根没想到那层面去,倒是自亏龌蹉了些。 “你们两人还真是。” 裴晏礼故意没说,他当然知道苏昭在介意什么,可于他而言,只要芙蓉心悦于他,便万事足矣。 苏昭临时将“臭味相投”改掉:“天造地设。” 管他真话假话,裴晏礼听着开心:“到时候请苏大人来喝杯喜酒。” 苏昭丢去个嫌弃地眼神,没回,甩甩衣袍大步离开。 --- 侯府的人几乎日日差人来问,然后裴晏礼却一直拖着,苏昭每每汇报时都是一阵怒火,倒是让庞春奕不好说他对裴晏礼用私刑的事儿了。 到了七日之约的最后两日,素弦折返回来将裴晏礼带去前方不远的大牢房中。 正是放晚饭的时候,本来大家都吃着,等看清来者何人之时牢房中瞬间静谧下来。 别说裴晏礼如何想,素弦都觉得气氛尴尬,摸摸鼻子,毫不客气地将人丢进去,便重新上好锁离开。 他环视一圈,全是些熟悉的面孔。 前刑、户部尚书、前户、礼、工部侍郎,还有京城周围县城几位县令。 无一例外,全是被裴晏礼尚为考功司郎中之时亲手抓进来的。 所幸都是些被喂胖了的老鼠,没什么身手的怂包,不然可有得他受了。 大部分人还是忌惮,昨日见他被抓进来之时,原本心中舒坦了一瞬。 昨夜来了两个黑衣人路过,待离开之时,他们看清其中一人正是庞春奕。 也正是他来过之后,裴晏礼看似又高枕无忧起来,而今日他又被苏昭的狱卒换到这间牢房来。 大家都在心中记下一笔,看来事情曲曲折折,他们也还不敢站边。 但大部分还是猜测裴晏礼应是归顺了庞春奕,毕竟他如今已经是刑部尚书,比他们这些小兵小卒的利用价值更大。 可唯独前刑部尚书吕元玮心中打鼓,虽然在狱中多日,但他其实心中并无慌乱,他在这些人中官职最高,且还掌握了不少庞春奕的秘密,他定会先将自己救出去。 后来在狱中得知裴晏礼升至刑部尚书中之时,他心中更是肯定庞春奕定会尽快周旋,敌人越强大,他们就越重要。 毕竟案子一日未结,便一日有转机,他笃定庞春奕舍不得这么多为他卖命的人。 但在裴晏礼进来的一刻起,他心中原本牢固的信任之墙便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离开的狱卒此时正带着一家丁打扮的人折返而归,他似乎是没想到裴晏礼被换在这间牢房了。 素弦叫他一声:“裴晏礼,你的饭。” 吕元玮低着头透过杂乱的头发瞟过去一眼,顿时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 那是庞府的膳盒!那是庞府的管家! 管家同时也看到吕元玮了,他并未过多表示,而是移开了眼神。 裴晏礼准备接过之时,管家将手收回一些,故意压低声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