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特殊年代
那是组织安排
那是……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巴掌,轻轻扇在王副部长脸上。
他的嘴张着,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那是……
她应了一声,声音拖得很长,像在品味什么。
就是九成五都换新娘。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嘲讽,像在夸,又像在骂。
理由,真的都很充足。
王副部长的脸,微微发红了。
不是那种激动的红,也不是生气的红,是那种被人戳中了痛处、又无从反驳的、尴尬的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什么都知道。
他没说话。
车间里也没人说话。
只有煤炉里的火苗,还在地烧着,偶尔有火星子溅起来,落在炉壁上,又暗了下去。
张胜寒也没再说话。
她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回了烟盒里,动作很慢,很稳。
然后她抬起眼,看着王副部长,眼神里的嘲讽慢慢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更冷的东西。
王副部长。
她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我前面说的那些,离婚难、继承权、落户、出轨、家务劳动、妇联权力,还有强奸犯、私生子——这些,都是现在的事。
她顿了顿,指尖在工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可现在的事,是从过去来的。
那些被抛弃的女人,那些被当成封建糟粕切掉的过去,那些没人管、没人问、没人替她们说一句话的原配和孩子——她们的今天,就是现在这些女人的明天。
法律不改,观念不改,今天的女人,还是会走她们的老路。
王副部长抬起头,看着她。
他脸上的红,慢慢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更重的神色。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煤炉里的煤球又烧塌了一块,发出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胜寒,眼神很郑重,也很沉。
张同志,我都记下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很低,却很稳。
这些事,我会往上反映。能推动多少,我不敢保证。但是……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但是,我会尽力。
张胜寒的手指,在工作台边沿轻轻敲了一下。
不重,却像敲在王副部长心上。
她抬眼看着他,眼神很淡,淡得像结了一层薄冰,可那冰下面,是沉得化不开的冷。
还有一件事。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颗颗钉子,钉在空气里。
希望您,不要把我的产品,安排到我刚才说的那种情况人的后代的厂子里面。
车间里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