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驶进国防部大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王建国坐在后座,背靠着座椅,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页折了两折的纸。
纸边已经被他揉得发毛,上面的字却一笔一划,刻得很深。
车停稳,秘书赵磊绕到后门拉开车门。
王建国没立刻下车。
他坐在车里,抬头看了一眼办公楼的方向,三楼会议室的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窗,在暮色里晕开一圈。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弯腰下车。脚步比来时沉了不少,鞋跟蹭着水泥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
会议室的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长椭圆形的会议桌,两边坐得满满当当,茶杯、笔记本、钢笔摆得整整齐齐。
烟雾缭绕,有人在抽烟,有人在低声交谈,见门开了,齐刷刷转过头来。
王建国走到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把那页纸放在桌面上。
赵磊站在他身后,打开笔记本,拧开钢笔帽。
人都到齐了?
王建国扫了一圈,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屋子的窃窃私语。
到齐了。国家经委主任康伯年接话,他坐在桌子另一侧,面前摊着个厚厚的笔记本,
一机部陈部长、刘副部长,四机部李部长、周副部长,五机部赵部长,
冶金部黄部长、林副部长,七机部张部长,三机部马部长,科委白主任,妇联沈主席、罗副主席,都到了。
王建国点了点头,没急着说话。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有点涩,他咽下去,放下杯子,缸底磕在桌面上,发出的一声轻响。满屋子的人都盯着他,等着他开口。
今天请大家来,是关于一个人的事。
王建国开口,声音很沉,
北郊试验厂,张胜寒同志,你们应该都听说过。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应和声。
五轴机床、特种钢、16位微机、五行八卦加密系统、越野车、家电……这些词,这几天在各个部委的会议室里,已经被翻来覆去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没人不关心这些技术最后落到谁手里。
张胜寒同志拿出的技术,我就不重复了。
王建国的手指在那页纸上轻轻敲了敲,今天要说的,是她提的条件。
他顿了顿,拿起那页纸,展开。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第一,女性相关法律调整。
具体包括——离婚难问题,继承权问题,离婚后落户问题,出轨过错赔偿问题,家务劳动认定与补偿问题,加大妇联权力与执法权问题。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有人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有人钢笔尖停在纸面上,有人皱起了眉。
妇联主席沈丽华坐直了身子,目光亮了一下,手里的钢笔攥紧了些。
副主席罗玉英也抬起了头,眼神专注。
王建国没停,继续念。
第二,强奸犯量刑,采取秦朝法律。
嘶——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机部部长赵铁山的眉头地就拧起来了,手里的烟卷捏得变了形,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一机部副部长刘向东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缸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