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还觉得多管闲事,回乡时和父亲张隆笑说一个稚子要管他一个及冠之人的事,结果追问之下说漏了嘴。 父亲知道他和刘陵有情,追着他绕着屋子跑了十多圈,一边追一边骂一边打。 父亲真是老当益壮,武力不减当年,还好手边没弓箭,不然他都要担心父亲气得拿弓射他。 &ldo;你个败家子!以前成天不着调的,差点没惹出祸来!如今又!哎!我怎么和你说的!忠心于陛下!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不要把自己置身险境!你听进去了吗!&rdo; &ldo;你个不孝子!你父我是谁?那是得蒙先帝赏识才做的官!你再看看你!怎么和反贼通奸!你是被美色迷了心?诚心要我们张家夷三族是不是!&rdo; 他父亲越说他越听不懂了,什么反贼? &ldo;你个不忠臣!你以为淮南王刘安是什么心思?你父亲我是陪着先帝看着那些亲王要清君侧的!你以为刘安是什么好东西?是,他是看上去风光无限,也干了不少好事!可是!&rdo; &ldo;他既然对陛下怀有不臣之心!那就要离他远点!他是敌人!懂不懂?我们张家是靠着先帝起家的!当今陛下那是先帝的掌上明珠……&rdo; 张隆说着说着感觉哪里不对。 &ldo;总之那是先帝之子,是先帝选出来继承大统的!我是先帝的臣子,你是陛下的臣子!&rdo; 张次公最怕他父亲这一张嘴,他觉得景帝赏识他父亲真的是因为骑射武艺了得,而不是这张嘴能骂人吗? 他连连点头,不敢不从。 &ldo;你以为你只是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你以为你通过她能和刘安攀上关系?蠢钝如……&rdo; 张隆本想再骂几句,又觉得这后面把自己骂进去了,才没有继续说。 &ldo;你以为刘安把刘陵留在长安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刘陵结交大臣!这个淮南王,真是糊涂了,为了争位,连自己女儿都能舍出来,让女儿拿身体拉拢别人……&rdo; 这当的什么父亲啊!? &ldo;你!现在!立马给我回长安!&rdo; &ldo;啊?&rdo;张次公一懵,他这是岁末回来陪他父亲的,怎么还让他回去? &ldo;啊什么啊?你赶紧跟刘陵断了。你收贿了吗?&rdo; &ldo;那不算吧,都是陵儿……&rdo; 张隆气得要去取挂在墙上的弓箭,骂起儿子来毫不留情:&ldo;还回去!你气死我算了!你真以为你俩是真爱?就算她不是反贼,你配得上人家吗!&rdo; 张次公一愣,委屈地低下头,确实配不上…… 张隆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越看越气:&ldo;你就不能跟该交好的人交好吗!&rdo; &ldo;该交好的人?&rdo; &ldo;义纵身边不是现成的?&rdo; &ldo;尚谨?卫青?&rdo; &ldo;算了,你现在凑上去,交好也丢人!&rdo;张隆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张次公,&ldo;你小时候不是说要当将军?明年就去参军!为陛下打匈奴!你就是死在边塞,都比你死在花下好!&rdo; 尚谨听完他的叙说都笑了,但又疑惑地问:&ldo;那你怎么不在军中?&rdo; 张次公还记得父亲的话,忙回答:&ldo;咳,这回修河堤,我就去了。&rdo; 修河堤有民工也有兵卒,他就刚好被调回来。 没想到他匈奴没打成,先变成工匠了。 &ldo;你没和君衡说?&rdo; &ldo;没好意思说……总得有点军功再说。&rdo;张次公低下头,又说,&ldo;夜深霜重,请太医乘车前去。&rdo; 两人坐在车上,尚谨向他探听河堤之事:&ldo;你们修河堤怎么次次都决口?&rdo; &ldo;你怎么知道的?&rdo;张次公震惊地问。 尚谨有些不解:&ldo;这不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rdo; &ldo;哦,你说决口啊……纵有右内史与都尉在,也总是如此。&rdo;张次公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尴尬不已,又遮遮掩掩的,&ldo;我是赶在下次动工前回来的,也不知还……咳!没什么。&rdo; 尚谨哪里猜不到,张次公是刘彻安插的人之一。 或许刘彻最开始只是担心修堤的人偷工减料或者贪污钱财,才插了探子。 也不知张次公怎么得了刘彻的重用,是因为张隆? 而且这样支支吾吾的,总觉得张次公有什么秘密。 上林苑。 本就有些醉了的刘彻晕乎乎地招呼尚谨过去,还亲自递了杯酒。 &ldo;我还以为陛下要等到明日再找我?&rdo; &ldo;我还以为你会立刻来上林苑找我。&rdo; 两人同时开口,又一同将酒饮尽。 &ldo;陛下定有许多话要同江都王说,我也不好打扰。&rdo;尚谨是带着上千字的竹简来的,&ldo;我已将文书写成,请陛下一观。&rdo; &ldo;说起来,我好像还没见你作过赋,观你平日文书,也算是文采斐然,可有写过?&rdo;刘彻喝了酒,又看着竹简,脑子里一会儿是江都王哭丧的脸,一会儿是这几日的奏书,思绪也跳得厉害。 &ldo;我只会作文,不会作赋。&rdo; 他是真的不会,读书多和有才气是两回事儿,他都担心哪一天要是去了唐朝,自己作不了诗,岂不是很难和其他人打成一片? &ldo;真的?我不信?&rdo;刘彻还以为他在自谦。 &ldo;真的,我没什么文采。&rdo;尚谨无奈地回答,会写公文不代表会诗词歌赋。 刘彻看了一会儿竹简,很快不耐烦了。 虽然已经写的很精要了,可是看着还是头晕。 &ldo;不看了不看了!你说!&rdo;刘彻要他口述,等他说完,又问他的意见,&ldo;江都王要立新的世子,你这次去江都,可有头绪?&rdo; &ldo;江都王有六子。&rdo;尚谨早有应对,&ldo;长子刘建,本为世子,只是品行不端,陛下应已知晓。&rdo; 其实他还真想跟刘彻分析一下如何得到更多的好处,不过想一想也知道,刘彻下不了那个狠手,而且刘彻也不是不知道怎么处理刘建的事情。 听他提起刘建,刘彻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尚谨长得好,他是知道的,不过也没起过别的心思。 光顾着让尚谨打探诸侯的事情,他都忘了自己的兄弟一个比一个好色,而且不是东西。 &ldo;刘建做的事我都知道了,委屈你了。&rdo; &ldo;能助陛下成事,怎会委屈呢?&rdo;尚谨神色平淡,&ldo;何况那样的德行,陛下能处罚他,臣看在心中,也觉得是好事。&rdo; 刘彻带着醉意问:&ldo;江都王自请削藩,若是你,会如何做?&rdo; 尚谨飞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 &ldo;臣都明白。&rdo; 尚谨继续同他说起刘非的其他五个儿子,这五人刘彻都不是十分了解。 &ldo;江都王次子刘敢,我为他诊脉,他与胶西王相似,不易有后。&rdo; 丹阳侯刘敢无后,除国。 &ldo;江都王三子刘蒙之,虽不像刘建那么……但其品行不足以继嗣,且性子急躁冒进。&rdo; 盱台侯刘蒙之获罪,除国。 &ldo;江都王四子刘胥行,平庸无为,没有出挑的地方,却也不是会犯大错的人。&rdo; 只不过,胡孰侯刘胥行之子获罪,除国。 &ldo;江都王五子刘缠同次子差不多。&rdo; 秣陵侯刘缠无后,除国。 &ldo;江都王幼子刘定国,一直不太安分。&rdo; 淮阳侯刘定国获罪,除国。 刘定国唯一出名的事情就是他母亲找人告发刘建,告发之人反被杀,自那以后,刘建愈发猖狂。 江都王这一堆儿子,真是各有各的毛病,而且都挺短命的。 &ldo;怎的不与朕分析利弊了?&rdo;刘彻听得认真,把酒都扫到一边不喝了。 &ldo;陛下心中自有尺寸,何况皇室子弟,也非我一个医师可以评判的。&rdo; 他以前或许也会针砭时弊,但那些人说是刘彻的政敌都不为过,何况他自己勉勉强强也算个官。 如今说的那都是刘彻的亲侄子,再不成器,那也是刘彻的亲人,他要是随意批判,要刘彻作何反应呢? 赞同?显得刘彻不近人情,罔顾亲缘。反对?显得刘彻不明是非,偏袒有私。 &ldo;你真的天生是为此而生的一般。&rdo;刘彻眉开眼笑,说不清尚谨没说真话,他到底高兴还是不悦,&ldo;怎么就这么懂呢?&rdo; &ldo;我都觉得把你送去边关做个军医是屈才了,该留在这里。&rdo; 这样好用的臣子,应该没哪个皇帝不想要。 要是会打仗就更好了…… 尚谨低声道:&ldo;臣是汉臣,是陛下的大臣,自然是陛下要我做些什么,我都会去做。&rdo; 纯纯的违心话,刘彻要是成了晚年那样,他才不会按刘彻的意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