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不信了!那就这样跟张骞耗着磨着,反正他是不会把张骞放回去的。 军臣单于没讨到好,又把张骞送回去。 &ldo;子文!&rdo;堂邑父看到张骞平安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ldo;甘父,他们怎么肯让我们见面?&rdo;张骞惊喜地快步上前。 张骞被抓来以后,一直是被单独关押的。 堂邑父摇摇头,他也不知为何。 &ldo;能相聚便是好事……&rdo; 有甘父在,他也安心许多,出逃的概率也更大了。 张骞被抓前不久,左贤王部的消息就传过来了。 &ldo;风雪过后那几个部落都死绝了?!怎么可能!那样的暴风雪,他们怎么可能?&rdo;军臣单于震惊无比。 &ldo;应该是风雪来临之前,汉军就来了。&rdo; 军臣单于眼睛微眯,问道:&ldo;探查出来是汉军哪个将领了吗?&rdo; &ldo;目前在汉朝边地的几个将军……渔阳郡是韩安国……代郡是李息,雁门郡,雁门郡,卫青。&rdo;那人将边关诸郡将领一一说明。 &ldo;不会又是这个卫青吧?&rdo;听到卫青的姓名,军臣单于眼皮一跳。 中行说心中了然,面色阴沉地对军臣单于说:&ldo;卫青是汉皇帝的近臣,平日并不在边关,他若是在边关,十有八九便是汉皇帝搞的鬼。&rdo; &ldo;果然!汉人实在狡诈!竟然趁着寒冬偷袭我们!&rdo; 军臣单于玩的一手好双标,全然忘了往年都是他们秋冬时在汉土打家劫舍。 &ldo;单于莫要动气,可还记得先前汉朝在马邑的阴谋?&rdo;中行说计上心头,&ldo;我有一计,可令汉人放松警惕。&rdo; &ldo;是何计策?&rdo; &ldo;他们当初让聂壹来欺骗我们,换取信任,我们自然也可以让人去欺骗他们。&rdo; &ldo;他们会轻易相信?&rdo;军臣单于觉得这计策难度有点大。 &ldo;派几个人去长城边转一圈,被抓住之后告诉他们,我们已经远离汉朝边境。&rdo;中行说笑道,&ldo;他们会更相信俘虏的话。&rdo; &ldo;如此那卫青便会松懈?&rdo;军臣单于眼睛一亮,岂不是可以一雪前耻? &ldo;不,卫青此人精明狡诈,不好欺骗。&rdo;中行说摇摇头,&ldo;要选,便选那个韩安国。&rdo; &ldo;为何是韩安国?&rdo; &ldo;他是主和的,屯兵边关虽然可以保障安全,可等到明年春天,情况就有所不同了。&rdo; &ldo;春日也是汉人农耕的时候,只要他信了,自然会告诉汉皇帝,以期停止屯兵,让汉人回去农耕,届时渔阳郡边防虚弱……&rdo; 元朔二年,春。 渔阳郡。 去岁匈奴入侵渔阳郡后,韩安国便被刘彻任命为将军,前往渔阳郡屯兵防守。 他虽是主和派,但对边关防守从来都是积极的。 &ldo;将军,抓到的那些俘虏招了,说是匈奴春季都是离我们远远的,去牧马放羊了。&rdo; 韩安国再三确认:&ldo;确定他们说的是真话?&rdo; &ldo;自然,我们分开审的,他们的供词一样。渔阳郡的决曹椽也来了的,将军是知道他们的。&rdo; &ldo;我知晓了,你先退下吧。&rdo; 韩安国提笔上书,准备将消息传给远在长安的刘彻。 春季正是农耕的时候,自然是勿扰农时最好。 他刚放下笔,就有人来找他了。 &ldo;将军,军中医师想要见你。&rdo; &ldo;快请进来。&rdo;韩安国是知道这些医师平日里除非要紧的情况,是不会来寻他的。 &ldo;将军。&rdo;冯医师走进营帐,行礼喊道。 &ldo;冯医师,可是军中出了事?&rdo; &ldo;确实是头等要紧的大事。&rdo;冯医师今日是带着任务来的,心中还有些激动,&ldo;前些天抓到的匈奴俘虏,将军可还要再审?&rdo; 韩安国摇头道:&ldo;已审完了。&rdo; &ldo;我负责为这些俘虏治伤,故而审出些什么,我都是知道的。&rdo;刑审的时候,冯医师一直在旁边,防止俘虏死去。 他终于切入主题:&ldo;将军真的信他们的话吗?&rdo; &ldo;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故意的?可有证据?&rdo; 滇国。 公孙弘掀开营帐的门帘,缓步踏入,喊道:&ldo;谨。&rdo; &ldo;夫子怎么来了?来看看我这沙盘做的可好?&rdo;尚谨抬头笑问。 这沙盘已经做到滇国边境了,也算是完成了。 &ldo;你做的,自然是好。&rdo;公孙弘面色复杂,叹道,&ldo;谨,你也要及冠了吧?&rdo; &ldo;是啊,夫子怎么突然提起这个?&rdo;按古代的算法,他已经二十了。 可惜母亲不在,他又在滇国,这及冠礼没什么好办的。 &ldo;我们也快要返程了。&rdo;公孙弘语焉不详,顾左右而言他。 尚谨拍拍手下的沙盘,兴奋地说:&ldo;嗯,我要把这个沙盘搬回去,给陛下当礼物。&rdo; 谁能不喜欢一张细致的立体大地图呢? &ldo;我还以为你是想留下来的。&rdo; &ldo;嗯?夫子怎么这么说?&rdo;尚谨其实知道公孙弘为何这么说。 公孙弘攒了这么久的心里话,终是要说出来了。 &ldo;你可明白,我此次来西南夷是为了什么?&rdo; 尚谨伸手扶公孙弘坐下,答道:&ldo;我明白,考察西南夷后向陛下证明停止开拓西南夷才是最好的。&rdo; &ldo;如今陛下攻打匈奴,对黔首来说,压力太大了。穷兵黩武,不是好事。&rdo;尚谨自己也坐在公孙弘对面,为公孙弘倒了水,&ldo;匈奴不得不打,那就只能减去别的事务,像西南夷这里,本身勉强算是相安无事,实在不必将精力放在这里。&rdo; &ldo;可你全然不像是想阻止开拓西南夷。&rdo;公孙弘看尚谨实在是太积极了些。 尚谨这段时间的做法实在太矛盾了,他相信尚谨心中是揣着大汉和大汉子民的,可尚谨似乎又很支持唐蒙和司马相如,处处给他们打圆场。 &ldo;是,我并不想阻止这件事。&rdo;尚谨直截了当,&ldo;在我看来,打通西南夷向南的路,其意义并不比西域通商小。&rdo; &ldo;这些天我在滇国了解到,西南还有一条路,可以通往身毒。&rdo; &ldo;这条路上,有许多大汉需要的东西。我也与陛下说过了。&rdo; 公孙弘不解地问:&ldo;纵使如此!你难道不知……&rdo; 没有哪个人不想看自己的国家强大,当今陛下也确实是有为之君,可强大是要付出代价的,公孙弘是真的担心陛下哪一天把大汉干废了。 尚谨笑道:&ldo;夫子,谨都明白。&rdo; &ldo;那你到底要做什么?&rdo; &ldo;只要我将这条路探出来,自然可以派使节出使。&rdo;与其说是出使,还不如说是探险,更恰当,&ldo;滇与夜郎归顺,会为此提供便利。&rdo; &ldo;我与夫子的心思是一样的,我怎么舍得看他们徭役繁重,怎么忍心见他们穷困潦倒?&rdo;尚谨从来不喜欢看百姓如此,但他不能全都阻止了。 &ldo;我知晓朝中一直有人反对开拓西南夷,认为劳民伤财,得地无用。&rdo; &ldo;可劳民伤财是真,得地绝非无用。&rdo; &ldo;有些事,前人不做,后人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了。&rdo;尚谨叹了口气,&ldo;我想为后人铺一条路,叫他们走的安稳些。&rdo; 无论是凿空西域,还是东使半岛,亦或是南通谌离,这些事情终究要有人去做。 这个时代的人不去做,下一个时代的人未必能做成。 就像燕云十六州,宋太祖宋太宗没能收复,后面那些宋皇帝能做到吗? 前人做不到,于是后人付出血的代价。 华夏的遗憾太多,他见过华夏历史上的疆域,或一点点扩张,或逐渐被蚕食。 &ldo;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rdo; 他来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救一个人,他想谋万世,改变一点一滴也是好的。 &ldo;难不成夫子觉得,我是个不顾民力的人?我辛苦做这沙盘,只是为了献与陛下,邀功希宠吗?&rdo; &ldo;我知道你没有这种心思。&rdo;公孙弘即使身在淄川,也曾听闻尚谨的大名,那样为灾民奔波的人怎么可能是个不堪小人呢? &ldo;我已定下了一条能最快通往那里的路,滇国的路当然非修不可,但不是必须现在修好。&rdo;尚谨本来也没抱着一次成功的想法,反正猪猪很长寿,他有的是时间。 &ldo;我会与陛下说,时机尚且不成熟。&rdo; 公孙弘松了口气,他知道尚谨对刘彻的影响力,假如尚谨鼓动刘彻继续修路,刘彻根本不会听他说的那些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