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真的能劝刘彻暂时放弃西南夷,但是如果是尚谨的话,刘彻大约也会多听几分。 这也是他最初想要尚谨随行的原因之一,不想期间他这心情是起起落落。 &ldo;也好,如此派出一些使者,自然可行。&rdo;公孙弘对此没有异议,既然有了路,可以派人去探,总不会像修路一样耗费民力。 &ldo;到时候我会和陛下说,我自愿做这个使者。&rdo;尚谨既然要做,自然要用最省力的方式。 不是每个人都是张骞,能回到长安。贸然让别人去,与让人送死无异。 公孙弘的心立刻悬了起来,劝道:&ldo;不可!滇国都没几个人知道外面是什么!这里的疾病如此厉害,山又多又险,地势起伏,十里不同天,生长了许多猛兽,太过危险!&rdo; 他是说派出使者,可没说要让尚谨去,万一尚谨出了事怎么办? &ldo;张子文出使的时候,也不知道大月氏迁去了哪里,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大月氏。&rdo; 何况他知道路,只不过这条路比不得当初,他只能自己踏出一条路来。 &ldo;所以他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是死是活都不知道!&rdo; 十年了,毫无音讯。 无人愿意断言张骞遇难,也无人真心觉得张骞还活着。 &ldo;那里必定语言不通,习俗不同,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开化?&rdo;公孙弘越脑补越觉得可怕。 别说那不知名的地方了,光是这段时间在西南夷,都遇到了几个连部落都算不上的落后聚落。 谁知道山那边会不会刚好有天灾?谁知道山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吃人的种族?连滇国自己都没几个人翻山越岭去那边。 &ldo;张骞出使时,身边好歹有几个匈奴奴仆跟着,即使不知道路,也会说几种西域的语言。&rdo;公孙弘担忧不已,&ldo;你连你的目的地在哪都不知道,更遑论其他的?&rdo; 谁知道那身毒是不是远在千里之外?他压根没听滇国说起什么身毒。 就算要冒险,也不能是尚谨去。 &ldo;我们立刻回去!你去雁门跟着卫青!别再来西南了。&rdo; 早知道会让尚谨生出这样的心思,他还不如当初没向刘彻说出那些话,宁愿他仍然跟尚谨是半生不熟的状态。 也好过这孩子逞一时之气,跑去不知名的地方送死,到时候生死不知,连马革裹尸都做不到。 &ldo;夫子,张子文会回来的,他答应过陛下会回来,就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rdo;尚谨坚定地反驳。 他知道,无论如何,张骞一定会回来,这个世界不能没有博望侯。 要是张骞真的出了意外,他就把匈奴王庭炸成废墟。 作者有话说: 论汉人对匈奴王庭的执念()军臣单于:好好好,每个人都打我王庭的主意是吧?小谨:(心潮澎湃)我想出使谌离!公孙弘:(一把拉回来)不,你不想!你还没成年!小谨:???你刚刚还说我要及冠了,我都当了五年官了!公孙弘:不!你还没有举行及冠礼!卫青!快把他带去雁门!公孙弘和韩安国都属于偏保守的老臣了,其实跟猪猪的政策不是特别合得来,但是治国松松紧紧嘛,也不能全是向前冲的。 苍海郡 &ldo;谁不希望张骞能回来?可是不论他能不能回来,你留在大汉能为陛下做的事远比出使更多,大可以派别的使节。&rdo; 陛下到底给谨灌了什么迷魂汤?前有张骞,后有尚谨? 公孙弘知道开拓疆土、探寻外域免不了流血牺牲,也打心眼里敬佩张骞这样的使节的忠勇。 就像他已年老,也不怕这南夷的瘴气,为了实现他的抱负,他是不怕这些的。 可人总有私心,他拿尚谨当小辈看,自然不愿看尚谨自设险境,走上同样艰苦的路。 &ldo;我都听夫子的。&rdo;尚谨乖乖答应,实则叛逆。 公孙夫子年纪大了,还是不要再刺激比较好,免得总为他担心。 等到打完匈奴,北方安定下来,他就和猪猪自请出使。 那时候,公孙弘大约也管不了他了…… 长安,承明殿。 刘彻收到了韩安国的上书,说是抓到的俘虏声称匈奴已经远离,险些相信,但经军中医师提醒,最终还是不敢轻信。 医师?刘彻下意识想到了尚谨,只是不知是否与尚谨有关。 &ldo;有谨的吗?&rdo;刘彻问正在整理奏章的朱买臣。 &ldo;尚中郎将的……有。&rdo;朱买臣在奏章中找出尚谨的,双手奉与刘彻。 刘彻迫不及待地去看,果然不出所料。 尚谨担心冯医师没能劝住韩安国,故而在上书中提及勿要轻信匈奴人的任何言论。 虽只是提了一句,刘彻心中了然,定是尚谨做的。 如果真的是匈奴人的歹计,当真恶毒。不管是真是假,都不能减少边郡的防守力量。 &ldo;他心里还是记挂着我们的。&rdo; 朱买臣听的一脸懵,这是个什么逻辑? 这个&ldo;我们&rdo;应该是指陛下自己和仲卿?这话说的跟谨是个远走他乡的薄情郎似的。 是怎么从尚谨记挂前线战事跳到记挂陛下身上的。奏章里只字除了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只字未提其他的事情吧? &ldo;他也快回来了,到时候他的及冠礼得好好操办才是。&rdo;刘彻还盘算着尚谨的及冠礼,想着当年卫青及冠礼时的喜悦。 朱买臣提出了疑问:&ldo;我记得尚女医现下不在长安?&rdo; &ldo;这倒是个问题。&rdo; 自从尚伯莹离开长安,尚谨只说不知母亲去了何处,以后总会回来的。 &ldo;若是谨的母亲不回来,取字还有些麻烦。&rdo; 刘彻倒是不担心这件事,摆摆手说:&ldo;他那么有主意的人,怕是自己想好了。&rdo; 刘彻不知怎的想起尚谨那块玉了,明章……倒是很契合。 尚谨的字他肯定做不了主,但是去病那孩子,说不定可以让他来取! 取个什么好呢?当初取&ldo;去病&rdo;二字为名的时候,忘记考虑取字怎么办了,这可怎么好。 去病去病,即是身体安康…… 朱买臣丝毫不知刘彻已经神游天外了,一路从取字想到了封侯封哪。 将近夏日,尚谨与公孙弘终于匆匆赶回长安。 刘彻一早得了消息,特意把霍去病召进宫里,就等着能一起见到尚谨。 &ldo;陛下,尚中郎将到了。&rdo; &ldo;快!&rdo;刘彻眼睛一亮,霍去病也激动地盯着大门。 尚谨趋步入殿,行礼道:&ldo;拜见陛下,谨不负所托。&rdo; &ldo;来人,上接风酒。&rdo;刘彻豪情万丈地说,&ldo;不对,你定是没用早饭的,先别喝酒了。&rdo; &ldo;我让汤官令送了饵饼来,若是不喜欢,便让太官令再上早膳与你。&rdo; &ldo;食有时,不可易。我可不想被那些礼官训斥,有饵饼便很好。&rdo;尚谨一想起那些礼官絮絮叨叨的,就头疼得很。 &ldo;谨!&rdo;霍去病起身快步走向尚谨,被尚谨迎了个满怀。 &ldo;去病长高了许多,怕是过不了几年就要赶上我了。&rdo;尚谨摸了摸霍去病的头。 &ldo;我每天都在努力习武!长得可快了!&rdo;霍去病比划着自己的身高。 &ldo;我给你们带了礼物,送去卫家了,等你回去便可以拿到。&rdo; 霍去病欢呼一声,他就知道谨每次回来都会带好玩的给他。 尚谨又看向刘彻,笑道:&ldo;陛下的生辰快到了,我有一件贺礼献给陛下。&rdo; &ldo;还有两个月呢。&rdo;刘彻是六月生的,如今才要入夏。 &ldo;还是提前送了好,我想尽快去雁门郡。&rdo; 不然赶不上卫青收复河南地了。 &ldo;嗯。&rdo;刘彻本就不可能永远把臣子拘在身边,天下广大,合该让他们熠熠生辉。 &ldo;啊?&rdo;霍去病发出一声疑问,这才来就要走啊? &ldo;这次去西南,原本就是意外,我早该在雁门的。&rdo; 霍去病撇撇嘴,抱怨道:&ldo;都怪匈奴……&rdo; &ldo;是啊,若哪一日匈奴再不能犯我大汉,大家就都可以团聚了。&rdo;尚谨等着那一日到来。 霍去病点点头:&ldo;那一天肯定很快就来了!&rdo; 他总有一天要把匈奴人打得落花流水,离大汉远远的。 刘彻也赞同地点点头,把所有锅扣在匈奴头上。 &ldo;是什么贺礼啊?西南的特产吗?&rdo; &ldo;我的贺礼正等在宫外,等待陛下召见。&rdo; 刘彻立刻让人去把这份贺礼带进来,当他看见沙盘的一瞬间,便被彻底吸引了。 &ldo;这是你说的沙盘?&rdo;刘彻早对尚谨信中的沙盘有所想象,却不想是如此精细,精细到山与山之间的间隙起伏都肉眼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