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太傅若无大过,怎能轻易更改?&rdo; 刘据失落地低下头。 卫青给左手边一直看热闹的霍去病使了个眼色,让霍去病去安慰刘据。 霍去病接收到舅舅的信号,刚要说什么,就看见刘据突然抬头盯着自己,立刻把嘴里的话给吞下去了。 他看刘据的样子,是铁了心了,劝是没用的。 其实他觉得明章当太子太傅挺好的,就是明章不愿意。 他又看向对面的尚谨,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要不答应了吧,他可不会哄人。 尚谨叹了口气,起身行至刘彻与刘据面前。 &ldo;太子太傅之职至关重要,并不是一个人可以决定的。&rdo; 所幸刘据应当不是不讲理的人,把道理讲清了,应该就没事了。 &ldo;殿下,公卿们的上书都已经呈送陛下了,不曾举荐我,连我自己都举荐了石太守。&rdo; &ldo;即使今日我答应了殿下,难道我要再次上书毛遂自荐吗?都说君子一诺千金,半路反悔可不好。&rdo; 跟诺言没什么关系,他和石庆不熟,不过都上书了,半路改也麻烦。 &ldo;若我真的这么做了,我会不会得罪那些人呢?他们本是可能当上太子太傅的,我却半路插进来,换作是谁都会生气的。或许还会有人为他们抱不平。&rdo; &ldo;殿下觉得我好,那舍得为我添几位仇敌吗?&rdo; 其实仇敌不至于,他人缘还是不错的,顶多就是多点嫉妒和闲话。 &ldo;即使我不怕他们,做了这个太傅,我每年至少有一半的时间都不会在长安,你想要一个能陪伴你教导你的太傅,我并不适合。&rdo; 刘据眼睛一亮:&ldo;那如果没有这些,平望侯是不是愿意做我的夫子?&rdo; 尚谨莫名觉得刘据要给他挖坑,但还是回答道:&ldo;嗯。&rdo; 反正猪猪也不会答应的。 &ldo;我明白平望侯的意思了……&rdo;刘据面带喜色,&ldo;更想拜平望侯为师了。&rdo; 他越听越喜欢平望侯,果然是端方君子。 &ldo;???&rdo;尚谨现在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说了半天,怎么还适得其反了? 怎么刘家人都是遗传性的我行我素吗? &ldo;既然石太守品行高尚,那一定没有拜托平望侯举荐他吧?怎么能说是反悔呢?&rdo; &ldo;如果他们嫉恨平望侯,那便是他们德行有亏,嫉妒贤能,配不上德高望重四个字,这样的人是小人。&rdo; &ldo;正是因为平望侯见识广博,才与他们格外不同。&rdo; 刘据一条一条的反驳尚谨的观点。 尚谨叹了口气,仍旧温和地与刘据论辩。 刘彻若有所思地看着尚谨,刚刚这么一段对话,他也觉得尚谨挺适合教导太子的。 他莫名觉得尚谨肯定是个好夫子,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 就像他当年笃定卫青和霍去病会是好将领一样。 当年父皇为他挑选的太子太傅,确实和石庆很像。 但是他平日里常与父皇作伴,有父皇亲自教导。 而如今他改无为为有为,确实没有那么多时间日日关注教导。 有尚谨帮他一起教导,倒是很好。 公卿举荐的那些人虽然忠孝,但太子太傅做久了,心思就不好琢磨了。 而尚谨……他有信心,无论过去多久,尚谨都是他的人。 唯一的问题是尚谨空闲时间不多。 只是现在刘据明显排斥公卿举荐的人,想亲近尚谨…… 但太子只有一个太傅,又不是只有一个夫子。 刘彻越想越满意,说道:&ldo;我也觉得,明章很适合做太傅。&rdo; &ldo;陛下?&rdo;尚谨震惊地看着刘彻。 猪猪你这个浓眉大眼的怎么也叛变了? &ldo;既然据儿想选你,自然是依他了。至于你有时不在,自可挑选些人来教据儿。&rdo; 刘彻此言一出,刘据惊喜不已。 &ldo;真的?阿父对我太好了!&rdo;刘据对上刘彻带笑的眼神,立刻转头脆生生地朝尚谨喊道,&ldo;夫子!&rdo; &ldo;陛下,这……&rdo; 刚刚不是和他统一战线的吗?明明只要把利害关系讲清,刘彻直接否决,刘据也不能怎么样的。 怎么突然就变成父慈子孝的宠溺场面了? 尚谨只得接下这个差事,但此事仍然要经过公卿议论。 全程围观没有一句话的公孙弘终于出声:&ldo;陛下,臣前些日子养病,故而未能及时上书,今日便上书,举荐平望侯为太子太傅。&rdo; 尚谨还在思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今日是刘据成为太子后,你对据儿也太好了,我记得舅舅他们当时抢着想要你都没给。&rdo; &ldo;舅舅?&rdo;刘据第一反应是卫青,舅舅抢这个灯? 有点难以想象。 &ldo;是三舅舅和小舅舅。&rdo; 卫步和卫广与尚谨年纪相仿,关系也极好。 &ldo;这灯对我来说意义非常,只能给弟子用。&rdo;尚谨的目光落在灯座上的五个铜人上。 他甚至还想说,如果可以的话,哪天他死了最好埋他墓里,这灯可是他的宝贝。 要是放刘据墓里,被考古学家发现还好,要是被盗墓贼偷了,他哭都没处哭去。 但是突然这么说太诡异,等他老了再说。 五月一到,南阳便染上血色。 酷吏宁成,抄家。 四月时刘彻因为立刘据为太子而大赦天下,义纵早知将有大赦,才暂时放过宁成,免得一场徒劳。 南阳大狱中,宁成仰视着牢房外的义纵,还在垂死挣扎。 &ldo;义纵!都是为陛下做事!你为何非要赶尽杀绝!&rdo; 义纵来南阳时,他还提前迎接,毕恭毕敬,就是想让义纵下手轻点。 却不想前段时间义纵的态度还算缓和,这个月立刻下了重手。 义纵挑眉问:&ldo;为陛下做事?你一个豪强,也好意思这么说?&rdo; 真是不巧,他专斩为非作歹的豪强。 纵使宁成讨好他,他也不为所动,该治罪的必须治罪。 &ldo;宁见乳虎,无值宁成之怒。&rdo;他嗤笑一声,&ldo;这不是说你?&rdo; &ldo;你就不怕南阳的大族报复你吗!&rdo; &ldo;南阳的那些大族?你说的是哪个?孔氏?还是景氏?我下令抓捕你的时候,他们就吓得举族逃匿了。&rdo; &ldo;至于我之后会不会被报复,你可没那个脑筋能想这些了。&rdo; 陛下命他处理完南阳的事务后前往定襄郡担任太守,那些新郡吏治败乱,影响了大将军打匈奴。 即使他只是去定襄,也足以震慑周边几郡。 刚好明年极有可能再次出征,他自然要为陛下把周边几郡收拾收拾。 &ldo;太傅,你在看谁的信啊?&rdo;刘据合上手中的书,好奇地问。 &ldo;南阳太守,义君衡。&rdo;尚谨将信夹在书里,&ldo;宁成已经伏法,他要去定襄郡了,约好途径长安时见一面。&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