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阿母想让我怎么做?&rdo; &ldo;你想如何便如何,他不值得我费心费神。&rdo;卫少儿对霍仲孺满是不屑,她当年真是瞎了眼了。 好在去病争气,她后悔遇见霍仲孺,却不后悔养育霍去病。 &ldo;我也是这么想的。&rdo;霍去病有了自己的思量。 大汉究竟讲孝道,父亲再如何,儿女也不能不孝顺。 既然如此,给一笔金银财宝,置办些田地,以示孝道,之后与他无关。 他也不想真的把霍仲孺接到长安来&ldo;享福&rdo;,这样的人不配。 维持好表面功夫就是了。 &ldo;好了,快到你的及冠礼了,这可是大喜事,别让他坏了你的心情。&rdo; 二月庚戌刚好没有朝会,刘彻便执意要亲自参与霍去病的及冠礼。 他把霍去病当儿子养,自然是情同父子,连名都是他取的。 四舍五入,和父亲没什么区别,他可比霍仲孺更像个好父亲。 正宾要德高望重的长辈,试问天下谁不知道皇帝?而且字都是他取的,他当正宾很合理,对吧? 他直接和卫青抢起了正宾这个位置,卫青终究是拗不过他,只好让出正宾这个位子,变成了赞者。 而皇帝亲自给臣子加冠,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这本是大好事,换作平常,尚谨肯定乐见其成,但现在尚谨对刘彻怒目而视。 原本的赞者是他好不好!给霍去病梳头诶!刘彻这一抢,卫青成了赞者,他只能当有司了。 这场及冠礼除了卫家人在,再就是尚谨这样少数几个知根知底的,免得礼官知道了又要咕咕叨叨。 这位子都是抢来的,卫步卫广就没抢到重要的位子,桑弘羊这个文臣可不和他们这些武将抢,苏建退而求其次说把苏武带来参加。 结果卫青说有司刚好还有两个位子,可以挑选一名好友和一名长辈。 霍去病琢磨了一下,选择了苏武。 他同龄的玩伴不算多,苏武算是和他最亲近的一个了。 苏武得了这个机会,乐得冠礼前两天都睡不着。 再加上卫家的其他人,这场及冠礼也没有别人了。 二月庚戌,凌晨。 卫少儿放下梳子,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 瞧瞧这总角!梳得多好!她儿子就算梳总角也是好看的。 其他几个围观的都是长辈,都见过霍去病小时候的,倒也没有取笑这个发型,毕竟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除了尚谨,他压根没办及冠礼,小时候也从来不梳总角。 他正在让系统疯狂连拍,这么有纪念意义的画面,怎么可以错过! 霍去病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日出之时。 霍去病穿着纯色无章的采衣,一步步走向刘彻。 刘彻望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初见霍去病时,他还是襁褓婴儿,如今已成长为能让人信赖的将军了。 刘彻向他拱手一揖,请他坐于席上,霍去病回礼后跪坐在案几边。 卫青净手后走到他身后,轻柔地将总角解开,为他亲手梳起发髻。 霍去病小时候,卫青也学着如何梳头,给霍去病扎些小揪揪。 眨眼间,孩童便与自己一般高了。 刘彻走到他面前,从尚谨手中接过三传的缁布冠,庄重地念着始加的祝辞:&ldo;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rdo; 等到再冠时,刘彻轻柔地为他整理头上的帛,念道:&ldo;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rdo; 刘彻为他换上皮弁冠,卫青为他系上两侧的带子。 三加冠时,刘彻静静地看着霍去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ldo;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老无疆,受天之庆。&rdo; 接着是醴礼,尚谨从东房捧了酒来,刘彻抬手接过,祝辞道:&ldo;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rdo; &ldo;陛下。&rdo;霍去病恭敬地行拜礼。 醴礼已成,霍去病又拜见卫少儿。 回到堂上后,刘彻从西阶下堂,站在正对西序之处,看着霍去病祝辞道:&ldo;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嘏,永受保之,曰景安。&rdo; 景,日光。刘彻眼中的霍去病如日光一般灿烂。 安,去病是为安。刘彻希望霍去病能够平安无疾。 刘彻突然加了一段《天保》里的祝词。 &ldo;如月之恒,如日之升。&rdo; &ldo;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rdo; &ldo;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rdo; 愿上天保佑他的冠军侯,长寿安康。 作者有话说: 小谨:(怒)猪猪!你抢我赞者的位置?猪猪:(理直气壮)胡说,我抢的是仲卿正宾的位置!舅舅:(无奈)……呵呵。小谨:(撸袖子)那有什么区别!你要是不是皇帝我绝对打你!小霍:你们不要再打了啦!(?)我真的是挑日子占卜的,结果秦汉两次都是二月初四,这个日子有什么魅力()祝词来自《仪礼》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天保》 初见霍光 &ldo;太傅,你说会有人喊表兄的字吗?&rdo;刘据也坐在席上,与尚谨紧挨着。 以表兄现在的身份,真有哪个人能当面喊景安吗? 尚谨刚饮罢酒,脸色微微泛红,笑着问:&ldo;我算不算?还有苏子卿。&rdo; &ldo;你不是表兄的长辈吗?&rdo;刘据说着说着又恍然大悟,&ldo;表兄好像确实没有拿太傅当长辈。&rdo; 表兄平时都是&ldo;明章&rdo;&ldo;明章&rdo;地喊。 突然发现太傅虽然年轻,但是辈分真的很高。 他见过比太傅年纪大的官员尊太傅为长辈的,谁让太傅跟他们的父亲甚至祖父都是友人呢? 霍去病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举着酒走过来,对刘据说:&ldo;你自然也可以喊我的字。&rdo; &ldo;我还是喜欢喊表兄。&rdo;刘据仰起脸笑着喊了一声表兄。 &ldo;三日后我们要离开长安,到时候我不在,你若有疑问可问那几个夫子,记得与我通信,我若是收到就会回信。&rdo; 刘据举起杯中的甘蔗汁,由衷祝愿:&ldo;那我祝表兄和太傅凯旋!&rdo; 河东郡,平阳县。 霍光抱着一卷竹简,他才十岁多,正是该遍读典籍的年纪。 邻里都夸他很有读书的天赋,说当今陛下喜诏贤良,指不定他长大以后有这个机会。 他也说不清自己以后想做什么,读书做官,大抵如此。 有县吏来寻霍仲孺,霍光只听到传舍一类的话,便看见霍仲孺神色慌张,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事。 &ldo;阿父?出了什么事吗?&rdo;霍光担忧地问。 霍仲孺摇摇头,嘱咐道:&ldo;别问,乖乖待在家里,知道吗?&rdo; 霍光将竹简放在一边,并未回答。 霍仲孺也顾不得管他,战战兢兢地跟着门外的县吏离开了。 他抿唇思考,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 传舍离霍家并不远,但他到底年纪不大,腿脚不快,走了好一会儿才到。 他终于到达的时候,传舍附近有许多兵卒守护。 霍光猜想阿父大约惹上麻烦了。 直到他看见霍仲孺与一名身量颀长的男子走出来,似乎在说话。 另有几个人捧着什么,恭敬地跟在他们身后。 那男子转身时,霍光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 明明迎着初升的晨光,和煦的春日该将一切变得暖和,霍光却觉得他那如星月一般的眉眼是冷的。 即使他勾着唇,似乎在笑。 他似有所感,突然看向霍光的方向。 霍光悄悄后退几步,担心被发现。 然而突然有犬吠声从身后传来,霍光心中一惊,一回头看见一只黑色的细犬正朝他欢快地摇尾巴,这才松了口气。 &ldo;汪汪!&rdo; &ldo;阑夜!&rdo;有人闻声而来,一身戎装,声音却出人意料地温和。 霍光立刻意识到这人跟传舍那男子装束相似,可能是一起的,不由得警惕起来。 尚谨目光沉静地与霍光对视,似是要将他的面容记在心中,安抚道:&ldo;你就是霍光吧?不必担心,我们是来寻你阿父……报恩的。&rdo; 报那可怜到稀少的生之恩。 没办法,谁让大汉讲究这个? &ldo;报恩?你怎知道我是谁?&rdo;霍光问完这句,随即意识到阿父定是被查过了。 &ldo;我姓尚名谨,是军中的太医校尉。&rdo;尚谨做了自我介绍。 能不知道是谁吗?要不是他示意兵卒别动手,估计没一会儿霍光就被兵卒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