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谨几乎是被扯着爬起来,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被这么一弄,反而更加清醒起来。 &ldo;这是没水给他洗,光那双眼睛就好看,跟昆仑玉似的。我看过那么多奴隶的眼睛,都不如这个,可惜就是年纪小了些。&rdo; &ldo;可惜有什么用?估计今晚就得死。&rdo;那人嗤笑着摇头,手一松,尚谨便摔在了地上。 &ldo;死了也不碍事,我记得逻些城有位权贵,格外喜欢收藏好看的眼睛,活的死的挖出来影响都不大,给一大笔钱呢。&rdo; 他们若是低下头,便能看到他们口中如玉的双瞳像是流淌着墨色的江河,仿佛瞬间便能将他们吞噬。 &ldo;那位啊……不过我可不想带一具尸体赶路,我们这里又不是没有旁的眼睛好看的奴隶。&rdo;他瞥了一眼奴隶里长得最好看的女子。 &ldo;主人,是在说奴吗?&rdo;瘦弱的奴隶压下心中的恐惧,盈盈一笑,&ldo;若是摘去了奴的眼睛,谁来服侍诸位呢?请主人可怜可怜奴。&rdo; 她心中恐惧与恶心交织在一起,恨不能吐出来,但是阿兄说得对,他们必须逃。 连生不如死都体验过,这点恶心算得了什么? &ldo;哟,还好讨好人了,吓一回这么管用?&rdo; &ldo;我是主人的奴隶,讨好主人,是本分。&rdo;她跪在沙地上,将头低下,高抬双手,恭敬地献上酒,极尽自己最低的姿态。 &ldo;算你识相,比你这兄弟识趣多了。&rdo;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张口嘲讽道:&ldo;他样貌丑陋,怎值得主人挂心?&rdo; &ldo;听到没,连你姊妹都嫌你这张脸丑呢!&rdo;他随意踹了男奴隶一脚,男奴隶便顺势倒下,又爬起来跪好。 &ldo;看在你今日这么乖的份上,赏你做这些奴隶里最尊贵的,如何?&rdo; 吐蕃兵随即发出一阵哄笑,在低贱的奴隶里做最尊贵的,有够好笑的。 不过纵然是奴隶里,也是分低贱和更低贱的,往往主人说了这样的话,那奴隶便会开始欺压比自己更低贱的奴隶。 他们常把这种事当笑话看,取笑奴隶的低贱和丑态。 女奴隶眼中闪过喜色,当即得意地支使剩下几个奴隶。 &ldo;你们!还不去倒酒?跪着送给主人家们!&rdo; 吐蕃兵卒们只把这当乐子看,反正不可能真的怜惜哪个。 尚谨撑着爬起来,心中记着数,轻轻拍了拍地上的沙子。 女奴隶瞧见了,立刻又踢了其中一个奴隶一脚,使唤道:&ldo;站岗的也送去,眼瞎心盲的东西!&rdo; 那奴隶立刻连滚带爬地抱着酒过去,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抓着手中的容器,不敢洒出来一点。 吐蕃兵卒们随即又是一阵哄笑。 &ldo;刚刚瞧着还可怜得很,这会儿便神气起来了!&rdo; &ldo;要不怎么说狗仗人势呢!&rdo; 温一盏酒的时间后,有吐蕃兵卒反胃恶心起来。 &ldo;怎么回事!?&rdo; 他们陆陆续续都出现了类似的症状。 &ldo;今日吃了不干净的东西?&rdo; 他们没往下毒的方向想,食物是每个人都吃了的,他们之间又没仇。 奴隶就更不可能了,身上根本不可能藏东西。 逐渐的,腹中的痛苦愈发明显,吐蕃人意识到不对劲,一把抓过一个奴隶,质问道:&ldo;你们怎么没事!&rdo; &ldo;主人!我,我们也不知啊!&rdo; &ldo;主人,我们已经一天没吃上东西了,连口水都没喝过!我们真的不知啊!&rdo; &ldo;快!上马!去寻药医!&rdo; 吐蕃人刚骑上马,便随即体力不支,掉下了马。 所有奴隶都聚集到尚谨身边,男奴隶将他扶起来。 他吐出一口热气,朝四散想要逃离的吐蕃人说:&ldo;你们中毒了,我身上有药。&rdo; 几个吐蕃人立刻提着刀就朝他劈去,奴隶们紧张地护在他身边。 下一瞬吐蕃人却彻底倒在地上,没了力气,痛苦地蜷缩起来。 他看着满地哀嚎的吐蕃人,伸出了手,摊开手心,上面有一颗小小的药丸。 &ldo;好可惜啊,我手上只有一颗药,我救谁呢?&rdo;尚谨扭头看向奴隶们,&ldo;你们决定吧?最恨谁?&rdo; 奴隶们俱是不解,却还是听从,一起看向了领头的那人,也是离他们最近的。 他们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吐蕃人,看起来很痛苦,但他们完全无法共情,只有汹涌的快意。 &ldo;不是很喜欢赏人吗?这药赏你了。&rdo;尚谨蹲下身,把药丸扔进头领嘴里。 药丸卡在头领喉咙,呛了好几声才被咽下去。 他抬脚狠狠踩在头领腹部,却依旧没什么力气。 奴隶们见状狠狠补了几脚,专挑脆弱的地方下脚。 &ldo;这是吃这好药的代价,恭喜你……&rdo;他咳嗽几声,笑道,&ldo;这是我身上最后一颗药,很有用的,古时候酷吏审人的时候才会用,不会死人,但是会很疼。&rdo; 吐蕃人被戏弄后绝望的神色反倒叫奴隶们觉得可笑。 &ldo;我可没说,我身上的是解药。不过我确实有解药,但你们不配。&rdo; 痛苦的神色爬满了吐蕃人的整张脸,逐渐的,整片沙地都安静下来,只余火焰噼里啪啦的声音和马匹嘶鸣的声音。 月色之下,响起了哭泣的声音。 无论今夜过后他们会如何,至少此时此刻,他们解脱了。 他们不必被奴役驱使,此刻,他们的灵魂解下枷锁,只属于自己。 一阵孤零零的马蹄声传来,所有人顿时紧张起来,若是吐蕃的骑兵,他们都瘦弱得很,根本不可能对抗。 &ldo;别怕,是我的马儿。&rdo; 伴夜而来的是一匹纯黑的骏马,屈膝跪在地上。 &ldo;你要离开吗?&rdo;奴隶们顿时不安起来。 他们也不知为何,莫名觉得尚谨可靠可以依赖,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ldo;不。&rdo;尚谨摇摇头,&ldo;接下来,都听我的。&rdo; 把他们留在这里,和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ldo;我靠在它身上,你们按我说的做。&rdo; 众人皆是点头,听他的吩咐。 &ldo;收拾好心情,立马把这群人渣的衣服扒了,不要外衣,盔甲也别拿。&rdo; 他之所以用毒,原因之一就是不想沾脏了那些暖和的衣裳。 &ldo;里衣穿身上,别嫌恶心。&rdo; 奴隶们大多衣衫单薄,没有篝火,夜里很可能冻死。 虽然这群人恶心得很,还算是死人衣服,但总比冻着好。 &ldo;把他们身上的短刃带上,以备防身。&rdo; 不能拿长刀,太过明显不说,还是吐蕃刀的样式,他们长得可不像吐蕃人。 但是小刀一类的藏在身上,实在不行还能出其不意伤人。 &ldo;干粮能拿的尽量拿,火石一类的也带上。&rdo; &ldo;会骑马吗?&rdo; 只有一人摇头问:&ldo;骑过牛,行吗?&rdo; &ldo;能跑起来跟着头马走就行。&rdo; 不消半刻钟,一切准备妥当。 &ldo;我们要去哪里?这附近都是沙漠。&rdo; 他们真的不会死在沙漠里或者遇到吐蕃人吗? &ldo;我……&rdo;尚谨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昏昏沉沉。 有人将手贴在尚谨的额头上,惊慌失措:&ldo;恩人,你发高烧了。&rdo; 【宿主!你烧到39了啊啊啊啊!】 &ldo;我很好,你们……&rdo;尚谨刚要起身便是一个踉跄,堪堪被旁人扶住。 &ldo;跟着它。&rdo;尚谨拍了拍那匹黑马。 黎明即将到来之时,远方的天际出现了黑影,并且迅速逼近。 &ldo;糟了,怎么办?&rdo;立刻有人慌乱起来。 明明跟着这黑马,一整晚都没见着别的人,怎么偏偏这时候遇到了? 系统一整个炸掉,在尚谨脑海里上蹿下跳。 【宿主!宿主!救命!这条路怎么可能有人啊!】 宿主他们毒人的时候它就探过了,附近根本不可能有人来? 这茫茫大沙漠有什么好来的?马上就到暂时落脚的地方了,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 尚谨昏昏沉沉,完全听不清系统在说些什么。 &ldo;恩人,恩人?恩人怕是已经昏过去了。&rdo;女子轻声唤了靠在兄长怀里的孩子几声,却不见醒,脸颊还是红得滚烫。 &ldo;不能直接跑,一晚上了,我们跑不过,不能自乱阵脚。&rdo;男子摇了摇头,让他们缓慢转变方向,或许能躲过去。 现在直接跑了,反而显得心虚可疑。 &ldo;阿兄,如若遇到的是吐蕃人,怕是不行了。若是遇到的是汉人……便说恩人是汉人豪强家里的小公子,跑丢了,我们是出来寻他的奴隶,路上遇到了沙匪,或许还能蒙混。&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