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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立刻喊了他们当中唯一一个一看便是汉人长相的人一声。　　&ldo;不行，我们不会说汉话。&rdo;男子否决了这个想法。　　谁家豪强连一点汉话都不会说?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到时候恩人一开口是吐蕃话，还不得露馅?　　&ldo;都快百年了，汉人自己都不会汉话了。&rdo;　　那群人却像是冲着他们来的一般，很快逼停了他们。　　这些人确实是汉人长相，嘴里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　　打头的神色悲悯，跟随的有的漠然有的狠戾，根本分辨不清来意，但也不像是来抓他们的。　　他们本要硬着头皮用吐蕃话解释，男子怀里的孩子却突然挣扎着抬起头。　　&ldo;不，不是……咳咳!不是奴隶!我们是大唐子民，绝不是奴隶!&rdo;　　他们听不懂恩人在说什么，却见那领头的神色大恸，似是要落下泪一般。　　作者有话说：　　最重要的人物出场　　张议潮　　沙州，敦煌。　　&ldo;他还没回来?&rdo;张议潭觉得头疼，&ldo;这些时日总是这样，一到天黑就出城了，也不知是在做什么。&rdo;　　&ldo;阿耶莫不是偷偷拜佛去了?&rdo;张淮鼎搜肠刮肚地想，能让他阿耶天天魂不守舍的，那只能是佛了。　　&ldo;这可不能拜啊!&rdo;张淮深猛地摇摇头，&ldo;叔父不是这么冒险的人!&rdo;　　三年前，吐蕃的赞普赤祖德赞被杀，赤祖德赞的弟弟达磨成为赞普，继位初便开始大肆灭佛。　　若只是灭佛，倒是可以让民众松一口气。　　毕竟赤祖德赞笃信佛教，过于极端，大肆兴建佛寺不说，还弄了个&ldo;七户养僧&rdo;制度，民众的负担极大，恨不得人人都能出家。　　可是新上位的达磨性情暴虐，嗜酒畋猎，吐蕃和河陇虽没了七户养僧的重税，但别的税负不减反增，仍旧苦不堪言。　　&ldo;叔父又不傻，多半是与他那些朋友一时兴起走得远了些。&rdo;张淮深很崇拜叔父，对张议潮向来有一股盲目的自信。　　那些高僧都被追杀得没处去了，有的穿过高原去了印度，有的往北往东，惨的不行。　　张家人多多少少信佛，但是也没头铁到敢在这种时候去拜佛。　　&ldo;阿耶不会是迷路了吧?&rdo;张淮鼎焦躁地踱步。　　沙州州如其名，沙漠可不少，迷路也不是没可能。　　宋玉华瞪了张淮鼎一眼：&ldo;你阿耶都多大的人了，还能迷路?&rdo;　　她这儿子真是的，一出口就是不吉利的话。　　&ldo;那怎么还不回来?阿耶那几个朋友也不像是狐朋狗友啊……&rdo;　　　　被家里人惦记着安危的张议潮正带领七八个人纵马于沙漠之中。　　&ldo;二郎，你这真不与家里人说一声?&rdo;阎英达好奇地问。　　他自己虽没与家人说，但他们一家人都是默认了阎氏的使命的。　　当年他家的先祖阎朝，杀死了想要放弃沙州城的河西节度使周鼎，自领州事，抵御吐蕃十年。　　沙州百姓抵抗了那么多年，可周边都已陷落，只有一座孤城，终究还是撑不下去了。　　阎朝为保全提出投降，但要求不许迁徙沙州百姓到别处。这里是他们的故土，只要留在这里，终有一天，他们会回归大唐。　　吐蕃人起先不同意，只要继续攻城，沙州破是迟早的事情。阎朝告诉吐蕃人，如果不同意要求，沙州百姓会抵死相抗，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　　吐蕃人权衡之下终于同意了，却在得到瓜州后对阎朝下毒，阎朝中毒身死。　　这些年阎氏在沙州算不得显赫，却也算得上富贵人家，但始终没有忘记当年的国仇家恨。　　哪天他家里人要是知道他在秘密筹备什么，他父母得拍着他的肩说他光耀门楣!　　届时家谱里得给他单独列出一页，讲他是如何反叛吐蕃的!　　&ldo;事以密成，不可轻易透露。&rdo;张议潮才起了念头，连五成的把握都没有，只是秘密探查，自然不会与家里人说。　　&ldo;行，我都听你的。&rdo;阎英达跟张议潮相识多年，对张议潮很是信服。　　阎英达看向他们里面最熟悉路的安景旻，问道：&ldo;这应该能赶在晌午前回去吧?&rdo;　　昨日跑得太远，这天都快亮了，还好他告了假。　　安景旻回城路上都没说话，怒气冲冲地瞪了阎英达一眼：&ldo;别问我，我不认路，你问张兄去。&rdo;　　&ldo;嘿!你怎么今日暴躁成这样?&rdo;阎英达被他堵回来，疑惑地问。　　平日里安景旻可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啊?　　&ldo;啧，昨晚看到吐蕃人折磨我粟特的奴隶，我能高兴吗!难不成你高兴啊?&rdo;安景旻当时差点上去砍了那几个吐蕃人的脑袋，被张议潮给拦住了。　　他是粟特人，也是如今的沙州副都尉，论权力自然多的是办法杀了那些吐蕃人，但偏偏不能，正憋着气呢。　　&ldo;那不是废话吗!&rdo;阎英达翻了个白眼，就算他不是粟特人，看着也恼火，毕竟又不是只有汉族是唐民。　　张议潮眺望远方，打了个手势说：&ldo;嘘，远处有人。&rdo;　　　　&ldo;这是群奴隶吧?&rdo;　　阎英达点点头：&ldo;看样貌，像是汉人，粟特……还有龙家的人?&rdo;　　安景旻死死盯着那对兄妹，觉得自己的刀都要忍不住出鞘了。　　&ldo;该死的……&rdo;　　该死的吐蕃!　　&ldo;要不要命啊!&rdo;阎英达一把捂住安景旻的嘴。　　&ldo;你手干净吗!&rdo;安景旻一把将阎英达的手扯开。　　&ldo;不识好人心!&rdo;　　张议潮的目光落在粟特奴隶怀里的孩子身上，盯着看了好几眼，问道：&ldo;他们怀里是不是抱着个孩子?&rdo;　　&ldo;张兄，我劝你别好心，一群奴隶，孤零零出现在这里，恐怕……&rdo;　　&ldo;若是逃出来的，帮了他们或许会引来灾祸。&rdo;　　&ldo;若是被吐蕃知道……&rdo;　　阎英达看向那几个人，怒目而视：&ldo;呸!怂得跟阴家人似的!&rdo;　　河陇几地有几个姓十分显赫，但是私底下都是被骂走狗汉奸孬种的。　　阴家就是其中之一，堪称汉奸里的汉奸。　　当年他先祖杀死的周家人也是被骂孬种，这几个姓在河陇人里的名声都要臭了。　　当然，仅限豪强大族，普通老百姓与他们本也没有血缘。　　&ldo;阎英达!你说什么!阴家人也配和我比!&rdo;那人当即回瞪，毫不示弱，&ldo;我难道不想救?可是张兄也说了事以密成，我们经得起风险吗!&rdo;　　&ldo;这两个粟特人，我可以带回去。&rdo;安景旻冷冷地盯着对面的奴隶们。　　以他的权势，带几个奴隶回去不会出事。　　&ldo;你倒是胆子大……&rdo;　　&ldo;别吵了。&rdo;张议潮无奈地劝阻他们。　　&ldo;张二郎，还是勿要生事，权当没看见他们，让他们赶紧走就是了。&rdo;　　换作旁的人，这些奴隶要么被物归原主要么被抓回去奴役。　　&ldo;虽说我们是要解放奴隶，可毕竟还不到时候，犯不着为了这几个奴隶误了大局。&rdo;　　&ldo;是啊，知你念佛心善，若是误入沙漠的平民便也罢了，可你想想，这群奴隶怎么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定是逃出来的，万一遇到吐蕃追兵，我们如何脱得了干系?&rdo;　　&ldo;我还是觉得要救。&rdo;张议潮自认为大唐子民皆是一体的，总不能说成了吐蕃的奴隶就不是大唐人了。　　&ldo;这些奴隶连我们的话都听不懂，显然自幼便是吐蕃人的奴隶，这要是带回去，后患无穷。&rdo;　　吐蕃人恨不得天天找他们茬，在沙州地界丢了奴隶还不知要如何呢。　　正当他们争论之时，对面却传来了他们都没想到会出现的声音。　　&ldo;不，不是……咳咳!不是奴隶!我们是大唐子民，绝不是奴隶!&rdo;　　从他开口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聚在他身上。　　张议潮猛地走近几步，眼中竟是蓄了泪。　　&ldo;你……会说汉话?&rdo;　　多少年了，如今多少汉人都不会说汉话了，连他们这些人的汉话都说不利索了。　　年老的老人们总是回忆着盛世大唐，可更多的汉人早不记得大唐是什么模样，甚至从未见过大唐。　　大唐像是他们的一个梦，一个经老者讲述而交织演绎的梦。　　当年的老人们渐渐的死了，对大唐的记忆便也越来越少。　　新一代的汉人，除去那些长在世家大族的，不少都快不知道自己曾是大唐的子民了。　　即使这些年吐蕃和大唐有所交流，吐蕃也对他们千防万防，他们很少见到大唐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