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城里至少有三万人口,去掉老弱病残,剩下的人几乎全民皆兵。 加上那国仇家恨,这些人能轻易投降就有鬼了。 他把那些民兵派出去,一是想要动摇敦煌义军的军心,二是以此忽悠自己军中的民兵,再就是纯粹想要恶心张议潮。 他的目标,不只是沙州。 &ldo;只围不攻。&rdo; 他对攻城这件事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即使敦煌城里只有几千兵马,也很难攻城。 &ldo;那些民兵也别派出去了,别又被策反了。&rdo; 他是来打仗的,不是给敌军当兵源的。 &ldo;抽调万人,夜里启程去西州。&rdo; 沙州虽大,却几乎都是沙漠,行军时不必担心遇到其他城池。 绕过敦煌,安西也好,北庭也好,都极易到达。 敦煌暂时构不成威胁,在这里驻扎,充当军队辎重的中转站顺便向敦煌施加压力,把这边营地当作后花园倒是不错。 待到夜里,论恐热的&ldo;后花园&rdo;却乱糟糟的。 &ldo;去西州?不是打沙州吗?&rdo;有人低着头小声念叨。 &ldo;你也配问?!跟着走!&rdo; &ldo;兵卒&rdo;唯唯诺诺地低下头,他很累,很困,不想再长途跋涉去西州了。 军营的西方忽然乱了起来,马蹄声与兵甲声将整个军营搅得不得安宁。 &ldo;军中哗变!&rdo; 不待其余人反应过来,&ldo;叛军&rdo;已至。 重重火光照耀之下,来人的铠甲被照的如同烈日一般,发出刺目的光芒。 即使身披厚重的甲胄,却还是轻捷若飞。 马槊挥舞之间,扫除一切敌人。 那些被强迫的百姓跟随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勇往直前。 论恐热很快得到消息,震惊之余立刻调兵镇压。 &ldo;西边不是沙漠吗?这人从哪蹦出来的?立刻围剿他们,一个不留!&rdo;论恐热迅速安排将士对战。 正当此时,斥候急切地到来了。 &ldo;国相!敦煌城门开了!天太黑,不知数目,但绝不会少。&rdo; 论恐热后知后觉,暴躁地骂道:&ldo;中计了!&rdo; 从始至终,敦煌那叛军头子就没想过永远守城。 作者有话说: 家里这小山沟沟从下午开始大面积停电,手机要没电关机了,码不了字了qaq说好的双更只能留到明天了orz 火种 论恐热军队的兵源本就复杂,许多兵卒入军中连一年都没有。 这其中还有不少跟论恐热有仇的。 当尚谨从藏身许久的沙漠中奇袭论恐热大营,喊出那句&ldo;起义归国,盛世安乐&rdo;之时,几乎所有的非吐蕃人都反水了,甚至一些吐蕃人也跟着举起兵器。 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聚在他身上,又逐渐上移到旌旗之上。 即使夜色茫茫,也勉勉强强能看出一个&ldo;唐&rdo;字。 他们大都不认得汉字了,却觉得心中好像涌入一股力量。 &ldo;河西节度使张议潮!将带领我们!重归故国!复我山河!&rdo;他的声音穿破黑夜,传入耳中,扣入心弦。 &ldo;河西节度使&rdo;五个字早已不只是一个官位,而是象征着河西的传承,能给予河西百姓巨大的勇气。 他们的先祖曾经在三任河西节度使的带领下坚守数十年,吐蕃占领河西后,再不敢设立河西节度使。 消失六十年代河西节度使再次出现,他们的主心骨回来了。 马槊上滴落的吐蕃千户的血,好像将饱受压迫的人们的情绪点燃。 一场声势浩大的兵变开始了。 然而兵变意味着混乱,黑夜之中,他们无法确定身边的到底是哪一派的。 到了最后,甲胄成了辨别派别的唯一方法。 甲胄越好,越是吐蕃高级将领,越是遭到围攻。 张议潮亲领义军,若潮水一般袭向论恐热大营。 如今论恐热腹背受敌,前方是张议潮率五千义军猛攻,后方是尚谨带着一千赤心军和奋起反击的各族百姓。 前方的各族百姓听说敌军来袭,都惊恐地往回跑,冲散了军阵。 到了后方又发现正在兵变,有的躲躲藏藏,有的被感染着一起反击。 &ldo;国相!我们如何是好?&rdo; 论恐热正在紧急调动军队,他为了围城,将军队分散到四周。 那突然从西方袭击他们的军队,绝对不是安西的人,应该是提前埋伏在西部的沙漠中,只等入夜蛊惑他的兵卒哗变。 &ldo;我去杀了那个从后方袭来的将领,看谁还敢造反!&rdo; 这种时候只有杀了领头的,才能制止这场骚乱。 &ldo;可是前方?&rdo; &ldo;你带人去对战。&rdo; 即使现在军营混乱,想要找到尚谨的位置也不是难事。 他到哪里,起义者便跟随到哪里,在哪里,哪里就闹得最凶。 这是尚谨第一次直面论恐热。 这个在各州大肆屠杀的恶魔长着一副憨厚老实的面孔,可眼神却无时无刻不透露着奸滑,长久的以杀人为乐让他看起来有极重的戾气。 几乎来不及思考,尚谨的身体已经习惯了向敌人挥刀。 论恐热这么危险的人物,肯定不能留给旁人。 &ldo;挺年轻的小子!跟着张议潮可没有前途。&rdo; 尚谨并不说话,一丝心神都不愿分出来。 前途?他的前途在大唐,吐蕃连他未来路上的绊脚石都算不上。 毕竟过不了多少年,吐蕃便已经四分五裂了。 短短几番交锋,尚谨明了论恐热到底如何在陇西势如破竹。 他的手臂被论恐热的力道震得生疼,而且应对有些吃力。 这样强悍的武力,足以与李广相比。 不过要论行军打仗的智慧,恐怕还比不上李广。 毕竟李广虽然在攻伐上有所欠缺,但是绝对不会只因为对面骂了自己,骂得很难听,就带着二十万大军盲目冒进,跑到山谷里被打得七七八八的。 论恐热还是跑了,或者说尚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了论恐热。 若是杀了论恐热,尚婢婢很可能会暂时稳定住吐蕃的局势,最后围攻敦煌。 吐蕃要乱就再乱一些,亡国之象既然已经起了,就难有回天之力了。 只是战火别烧到他们这里,张议潮会保护好河西的。 敦煌城外,尽是血色。 遍地都是残破的尸体,血腥气充斥在这方天地。 尚谨靠在阑夜身上,急促地喘气,深呼吸几次,才平稳了气息。 &ldo;如何?你的手受伤了?&rdo;张议潭担忧地问。 &ldo;护臂被砍坏了,左手脱臼,自己接回去了。&rdo;尚谨晃了晃左手的手腕,&ldo;险些骨折,还是阑夜躲得快。&rdo; 他躲过论恐热一刀后,论恐热回斩,用的是刀背,虽然没刀伤,却硬生生把他撞脱臼了。 &ldo;论恐热真是有一把子牛力气。&rdo; &ldo;右臂被论恐热的刀划伤了。&rdo;他的伤在关节附近,现在都不敢随便动这边的胳膊,怕加重伤势,&ldo;这甲胄漏洞太大了,手臂跟没防护一样,需要改进。&rdo; 义军如今的甲胄主要还是吐蕃制式的,是细密札甲锻打,虽说坚韧灵活,但是对手臂关节和内侧防护不足。 高瞻走过来帮他包扎,低声道:&ldo;抓了不少俘虏,准备好好审问,你要来吗?&rdo; &ldo;高瞻,你让谨休息会儿。&rdo;张议潭无奈地说。 就算尚谨自己说不累,也不能真把人拉着团团转,这样下去迟早要把身体累坏的。 &ldo;你先回城里,我安排了淮鼎在府衙,有什么事找他。&rdo; 他摇摇头:&ldo;伯父,我随高瞻去审问俘虏。&rdo; 他以前就觉得高瞻不像医师,张议潮允许他参与进起义后,他才知晓高瞻压根不是正经医师,而是专门负责审讯的。 沙州沦陷后,许多吐蕃人进来,矛盾不可避免,官吏们为了不惹麻烦,断案都倾向吐蕃人,让其他民族的人受了许多委屈。 高瞻家中长辈就曾因为司法不公险些丢了性命,所以高瞻才进了府衙做小吏,专司审讯。 那身医术也不是为了治病救人,只是为了防止罪犯因刑罚而死。 如今高瞻专门负责审讯俘虏和收集情报。 &ldo;那你随他去。&rdo;张议潭点点头,也不多劝。 总归习惯了,从起义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基本没有合过眼。 &ldo;清点战场。剩下的大都是跟随起义的百姓,但是不排除有奸细的可能性,要好好排查。&rdo;张议潭安排人手整合从论恐热军队脱离出来的百姓,又提醒清扫战场的人,&ldo;记得确认地上的是不是死透了,小心反咬一口。&rdo; 高瞻回头扫了一圈,没看见自家侄子,对尚谨说:&ldo;进达那小子,嚷嚷着要跟着赤心出城,我怕他拖你后腿,只让他跟大军一起。&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