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节度使!去朔方的人回来了,朔方军行军司马说,朔方节度使何清朝已带兵攻打会州,牵制论恐热诸部。&rdo; 张议潮本与几位将领在商量明日是否要改变部署,突然听到这个好消息,拍手叫好:&ldo;好!好啊!谨,攻城。&rdo; 翌日,归义军的攻势较前几日更加凶猛,他们像是不知疲倦的人偶,心中皆只有一个信念‐‐攻城。 城墙上不断有人坠落到地面,摔得粉身碎骨。 张议潮与尚谨各负责东西两个方向的城门。 姑臧西面的城墙已经被砸出了一个洞,城内正有人修补。东面的城门外门也已经彻底碎了。 &ldo;要不是还有翁城,我都想冲进去了。&rdo;高进达摩拳擦掌。 &ldo;叫撞车继续用力撞,备好云梯,往前推。&rdo; 兵卒们的呐喊声响彻天地,巨型的床弩不断发射出强力的箭矢,一时间地动山摇,仿佛能将城墙上的吐蕃守卒尽数撞落。 城内,论恐热正逼迫工匠去修补城墙,也有试图反抗的,全被论恐热杀死。 血色笼罩了整个姑臧,论恐热如同困兽。攻城又持续了三日,姑臧城终破。 论恐热还试图隐藏在百姓之中,被尚谨眼尖给认出来了。 没办法,那股子暴虐的血腥气实在很难让他忽略。 &ldo;论恐热,你让我们好找啊!&rdo; 论恐热被激动的归义军团团围住。 论恐热反应也很快,情急之下竟从包围他的兵卒之一那里抢夺了一匹战马,根本不顾旁边人的死活,狠狠用刀刺了战马一刀。 战马受了伤,应激地直接狂奔起来,撞偏了一旁好几个兵卒。 不必尚谨多说,阑夜便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此时尚谨早已不是当年那般稚嫩了,论力气不比论恐热差多少。 论恐热奔出去的那一瞬间,尚谨就已经举起了弓。 一路上人人避让,更给了尚谨施展箭术的机会。 箭随弦发,正中论恐热右肩。 直接杀了有些可惜,如今论恐热就是瓮中鳖,跑不了。 论恐热吃痛一声,仍不敢松手,任由那战马带着自己奔向远方。 然而片刻后,论恐热就被左右夹击了。 来人正是刚刚破城的张议潮,缠斗了好一番才将人拿下,困兽之斗,远比想象的更厉害。 兵卒们欢呼起来,庆祝着这一天的到来。 &ldo;杀了他!&rdo; &ldo;不解气!挖了他的眼睛!砍了他都手脚!&rdo; &ldo;就是!他害死了多少唐人!&rdo; &ldo;不着急。&rdo;尚谨看向已经跃跃欲试的高瞻,&ldo;高世伯。&rdo; 高瞻活动了一下手腕,又向张议潮看去。 张议潮点头道:&ldo;高瞻,审一审。&rdo; 论恐热的身上还有许多值得挖掘地情报,自然不能如此轻易的死去。 论恐热被带下去的时候,口中还骂骂咧咧:&ldo;张议潮!尚谨!你们不得好死!&rdo; &ldo;诅咒如果有用的话,那我只用去神像面前祈祷就能收复失地了。&rdo;尚谨压根不信这一套。 作者有话说: 汉观秦观影体码字g,送花情节哎嘿过几章继续回长安! 引渡人 张议潮又吩咐身边的张淮深,说道:&ldo;淮深,姑臧周边几县的扫尾交给你。&rdo; &ldo;叔父放心。&rdo;张淮深点头领命。 张议潮接着看向尚谨,嘱咐道:&ldo;谨,凉州的募军事务交给你了,夜里来寻我,有事交待给你。&rdo; &ldo;阿耶,我会尽快完成。&rdo;尚谨知晓张议潮说的这个募军并非一般的募军,而是指在奴隶中招募兵卒。 只是不知夜里要说什么,他刚好也想说回长安的事,他得去看看李炎和白居易的身体状况。 姑臧城内,大多数百姓都躲在家中。 源源不断的物资从西边运过来,分发给城中的居民和居无定所的奴隶。 原来的奴隶们被聚集到一起,为他们改换户籍。 尚谨抱着一箩筐饼,身后跟着好几辆装了食物的车,走到登记户籍的右边的桌子上,给他们分发食物。 运送的人都是精壮的兵卒,往那一站不知比奴隶强壮多少,因而并未出现什么乱象。 到底是刚刚打了胜仗,气氛倒不算太严肃,有这样的大喜事,哪里都是热热闹闹的。 &ldo;登记完户籍的,可凭牌子去将军那边领吃的!不可推搡!&rdo; &ldo;有愿意做工的,往左去记名,有工钱!&rdo; &ldo;姑臧的户籍全部登完后,会给你们分田地!&rdo; &ldo;若有愿意参军的,可以去右边记名!以后跟着归义军打吐蕃卫家园!&rdo;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不少开始讨论起参军的事。 &ldo;早听说河西节度使是最有慈心的,如今终于也轮到我们了。&rdo; &ldo;参军是跟着那位年轻将军?&rdo; &ldo;你不知道?我听主人家……那老不死的,说过一些。归义军中有一支军队名为赤心,以前都是奴隶,现在有不少都当将军了。&rdo; &ldo;我刚刚登户籍的时候打听了,那将军也是奴隶出身,年纪轻轻就是兵马使,还去见皇帝了。&rdo; &ldo;可是我这样细胳膊细腿的,能当兵吗?&rdo; 奴隶大都遭受了多年的折磨,能活着都是万幸,跟归义军的兵卒一比都跟竹竿一样。 &ldo;能。&rdo;一道温和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 &ldo;啊!将军……我不是……&rdo;奴隶见自己竟引起了尚谨的注意,顿时手足无措,他没想到将军耳朵那么灵。 尚谨朝他一笑,安抚他的情绪:&ldo;军中伙食好些,养养就好了。只要你的意志足够坚定,能吃苦,就可以参军。&rdo; 这种事放在其他人的军队里十分奇怪,但赤心中有不少都是这么做的兵卒。 &ldo;好,将军,我这就去报。&rdo;那人头一回见如此谦和的将军,顿时被说动了。 又有刚刚报了参军的,趁尚谨空闲,抓紧时间问道:&ldo;将军!当你的亲兵得多壮啊?&rdo; 他听了尚谨的事迹,忍不住就想靠近,这时候的藩镇大将基本都有亲兵,而且往往得关系十分亲近的才能当。 &ldo;挥得动我的马槊,就有第一步的资格了。&rdo; 天色逐渐暗下来,尚未登记造册的人被安排去休息,一切工作明日再继续。 尚谨与韦宙的住处是相邻的,还不等尚谨歇息片刻,韦宙就去寻尚谨了。 今日围观了一天归义军如何治理河西,他心中正有疑问需要解答。 &ldo;延宇想说什么?&rdo;尚谨也看出他似是有话要说。 韦宙犹豫片刻,还是问道:&ldo;虽然我知晓赤心的人都是奴隶出身,可是凉州这些奴隶实在太过瘦弱,不说劳作辛苦,很可能三病两痛的,即使能强壮起来,要付出的物资也太多了。&rdo; 养兵要花费的太多了,普通百姓明显比奴隶更适合参军。 &ldo;因为我最初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壮大军队。起初阿耶也没想过要让奴隶参军,比起羸弱的奴隶,当然是原本就养好了的军队更强悍。&rdo; &ldo;大可以让这些奴隶成为百姓之后,靠着分出去的田,自给自足,慢慢强健一些,再征兵徭役,可我还是坚持建立赤心。&rdo; &ldo;因为我想带着他们融入这片土地,让他们觉得河西是他们的家,其他人是他们的同乡。曾经的苦难终究会过去,他们会与其他百姓一样,好好活下去。&rdo; &ldo;人心如何凝聚?不外乎是血缘、民族、同志、经历、文化。&rdo; &ldo;论血缘,奴隶们大都没什么亲人,便是有,也不见得多亲近。他们与世家大族是不同的,甚至有许多人觉得他们低贱。&rdo; &ldo;许多人一边说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边瞧不起比自己地位更低的人,这就是现实。&rdo; 即使所有人都清楚,奴隶们的先祖也曾是平民甚至贵族,大家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吐蕃的奴役,然而事实就是,不是所有人都瞧得起重新获得人权的奴隶。 &ldo;论民族,河西这一片小族部落众多,汉人、回鹘、粟特、龙家、吐蕃……数不胜数,很难有一致的认同。&rdo; 其实这些奴隶原本都属于各个民族,尤以汉人最多。 &ldo;论同志,诚然,河西的百姓都在为了回归大唐努力,可奴隶连活下去都很难,有多少谈得了所谓志向?更何况如今凉州收复,未来河西的矛盾只会越来越多。&rdo; 还差西州,河西就彻底收复了,到时候没了那种大家必须报团才能活在孤岛之上的紧迫感,各方势力之间的矛盾就会尽数凸显。 &ldo;论经历,这世道人人都在跪行向前,可奴隶却不止是跪着,他们的骨头被打断了,想要真的站起来,谈何容易?&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