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这事我会立刻去办。&rdo;李德裕应下此事,又问,&ldo;还有一事,明章,你真的与陛下说了那事?&rdo; 相识十年,合作十年,李德裕对李炎再熟悉不过,那样的神情绝不是小事。 尚谨点头道:&ldo;嗯。&rdo; &ldo;你是真不怕……哎……&rdo;李德裕无奈地说。 &ldo;陛下需要一支足够与神策军抗衡的力量,且必须在京师。&rdo;尚谨早已把禁军的情况摸清了,&ldo;其余北衙军加上南衙和飞龙兵,总共不足两万,如果贸然去试着增加这几支禁军的力量,会引起警觉。&rdo; &ldo;唯一可做的是,学代宗和德宗。&rdo; 尚谨此话一出,李德裕立刻回想起代宗和德宗关于神策军的事迹。 扩张神策军的人数……这不是昏招? 尚谨解释道:&ldo;神策军前身是陇右边军,这么多年来,收编了不少藩镇军和其他北衙军,我们将这支力量并入神策军,表面上是再一次扩充神策军的兵力。&rdo; &ldo;太冒险了……&rdo;李德裕一向觉得自己够激进了,却不想尚谨如此大胆。 尚谨却认为不得不冒险:&ldo;陛下需要一支足够忠心的力量,成为神策军的一员。而他们在必要的时候,必须完全听从陛下的命令,杀死敌人。&rdo; 宫变,他还真没经历过,但也清楚谁掌握了禁军的力量谁才能赢。 这一切听起来是个计策,可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很大,李德裕追问:&ldo;那这支军队从何而来?&rdo; &ldo;这支军队,追根溯源,可以与最初的神策军一样,来自陇西。&rdo;尚谨既然敢跟李炎提重新掌握神策军的事情,自然是想好了对策的。 &ldo;陇西?如今还未设陇西节度使,也没有所谓的陇西军。你想让陛下借收复陇西失地之机,培养军队?&rdo;李德裕思考起此事的可行度。 &ldo;是,所以我与陛下说,要谋划此事了。&rdo; &ldo;但是一但设立节度使,这种边境的藩镇……恐怕很难掌控。&rdo;李德裕全神贯注地说,&ldo;要既能练兵,又能保密此事,我能想到的还真就只有你了。&rdo; &ldo;如果陛下信得过我,我也有更快的方法。&rdo;尚谨心里法子多着呢,要不是担心李炎,那帮宦官哪里能与他抗衡。 &ldo;陛下当然信任你。&rdo; 何止是信任,几乎已经要到恨不得供个生祠的地步了。 尚谨摇头说:&ldo;不,我说的绝不是一般的信任。&rdo; 这还真不是一般的信任能达成的,少说得到猪猪信任卫霍的地步。 李德裕问道:&ldo;何意?&rdo; &ldo;要想养成一支最初的神策军那样的军队,还要保证忠于陛下,所花费的时间太久,很容易被那帮宦官察觉到异常。但如果用现成的军队呢?&rdo; 晚唐的历史就是一个循环,宦官扶持皇帝傀儡,皇帝翅膀硬了想除掉宦官拿回神策军,宦官察觉抢先一步害死皇帝另立新君……如此循环往复,整个晚唐的皇帝都够憋屈的。 &ldo;归义军?&rdo;李德裕下意识想到归义军,又随即反应过来,&ldo;不,你是说,赤心?&rdo; 寒冬时节往幽州去,沿途还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 尚谨为了赶时间,并未选择坐马车,而是选择了骑马。 好在他带的都是自己在河西时的班底,大都习惯了寒冷。 夜晚停在驿站休息时,他们聚在一起,商讨去幽州事宜。 安国载询问:&ldo;将军到底为何不要陛下给的官职?&rdo; 原本李炎为了给尚谨撑腰,是要再抬高官职的,尚谨却婉言谢绝了。 他觉得将军当多高的官都是应当的,可将军偏偏喜欢推辞。 &ldo;为了少与朝廷沾上关系。&rdo;尚谨可不想去了幽州就受到敌视,更不想被当成替张直方来要回节度使之位的。 &ldo;啊?&rdo;唐君盈迷茫地问,&ldo;将军,你不是一直对朝廷忠心耿耿吗?&rdo; &ldo;只是这样到时候更好说话,别误会。&rdo;尚谨可不想当乱臣贼子。 &ldo;将军,我们要不要备些暗器毒药?必要时……&rdo;安国载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实在不行,全杀了就都一了百了了。 &ldo;我们去幽州可不是为了引发战争,且幽州军的战斗力不在归义军之下,是逃不了的。&rdo; 假如尚谨现在是准备文的不行来武的,带着军队往幽州跑,那他肯定能带的兵器都带上了。 &ldo;你不必特意准备什么。&rdo; 毕竟他已经准备好了,要是安国载藏着这些反而容易被发现。 尚谨轻抚放在一旁的马饰,看上去朴实无华,与街头卖的马饰并没有什么分别。 &ldo;放心,不会出事。&rdo; 幽州。 尚谨到幽州时,城里城外都有不少百姓夹道而观,好奇地打量着尚谨,见他们身上不见半分长安来的富贵气息,更加惊讶。 他们对节度使的更替并没有多少关心,只知道张直方走了就行。大雪天还聚集在这里,就是为了看看传说中的少年英豪。 来迎接的并不是节度使留后周綝,而是府衙的都客将。 都客将身后的兵卒见他们是沐浴风雪骑马而来,更添了一分好感。 他们河朔的藩镇,讲究一个将士同吃同住,同经寒暑,更不可能坐着马车甚至轿子代替骑马走路。 三十年前,幽州来了位节度使,竟然一身富贵华丽的衣裳,高坐在轿子上行于三军之中,脚都不沾地。 别说他们这些兵卒了,连幽州的百姓都看傻眼了。 这尚谨到底是武将,出身也不是世家,做派倒是符合他们幽州的传统,看着顺眼得很。 &ldo;我来迎接诸位去歇息,我们节度使实在抽不出空来,还望海涵。&rdo;都客将敬重他们是归义军的人,还算客气。 至于到底为何不能来迎接朝廷的使者,原因就只有少数人知道了。 尚谨也并不因被怠慢而生气,反而找好了理由:&ldo;如今正在冬日,大雪严寒,想来节度使应是在为百姓操忙。来时见农户似乎在修剪果树的树枝,明年定有好收成了。&rdo; 都客将听到尚谨提起果农,不禁生出感慨:&ldo;老节度使在的时候,还催着州里的人劝农,一连好些年,如今都成习惯了。&rdo; 他口中的老节度使自然不会是张直方,而是张仲武。 &ldo;我来长安后,才听说兰陵郡王的事迹,心中感怀,将他的事迹传去了河西。&rdo;尚谨勾起一抹笑,&ldo;那时河西还只收复了二州,与长安不通。北面西面的回鹘人总是来犯,大家一边要抵御吐蕃,又要防着回鹘,十分疲惫,休息时便会讲述当年沙州军和安西军的故事。提到回鹘,又会以兰陵郡王为傲,作为勉励希望能效仿他,驱逐回鹘。&rdo; 都客将神色柔和不少,夸赞道:&ldo;尚将军也是英豪,听闻河西的回鹘人已被尽数驱逐。&rdo; 尚谨叹道:&ldo;只是有些逃去了安西,想要像兰陵郡王那样灭回鹘,终究是难啊。&rdo; &ldo;尚将军若是为此忧心,不妨去向我们节度使请教,他可是跟着老节度使南征北战的。&rdo;都客将愈发只将他视作将领,同仇敌忾起来。 &ldo;我也正有此意,只是……&rdo;尚谨目露怀念之色,&ldo;不知何时才能回敦煌了……&rdo; 都客将神色一动,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竟带上隐约可见的怜悯。 尚谨想都不用想,定是那些阴谋论,估摸着以为他被留下做人质了。 他就是故意说这些引人猜想的话的。 尚谨笑着与他说:&ldo;我们就在此处等着,等节度使有空了,还请都客将告知一声。我还有一样重要的东西,是送给幽州的,亲自转交为好。&rdo; 他们在幽州住下,周遭散开不少幽州军,却还是有让守着,因而不能轻易说出计划。 尚谨早预料到这种情况,提前与他们说好了要说些什么东西。 杨归安问他:&ldo;将军,那节度使也不来见你,你不生气吗?&rdo; &ldo;为何要生气?冬日严寒,本就有许多民生大事。&rdo;尚谨笑问,&ldo;我们在河西时,到了冬日,不也是常常挨家挨户地探望?还得给贫苦人家送些木柴碳石,免得他们冻着。&rdo; &ldo;也是,看来这节度使还挺负责的。&rdo;杨归安并未压低声音,屋外的守卫应当能一五一十地告诉周綝。 安国载皱眉道:&ldo;那万一幽州节度使始终不肯见我们怎么办?&rdo; &ldo;莫怕,新任幽州节度使并非不讲道理的人,他又不是张直方。&rdo;尚谨直白地拉踩幽州军厌恶的张直方,最后终于转入正题,&ldo;先不说这些了。我看你似乎不大舒服,你身上跟着我打仗的时候受了不少伤,虽然看着强壮,可不能仗着自己年轻,就不放在心上。&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