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的情况应该与他们相像,朝廷是管不了谁来当节度使的,大概率是世袭。 虽说义子一样养着,但是大多数人还是会把位子留给有血缘关系的。 &ldo;听他们瞎胡说呢。&rdo;尚谨出人意料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ldo;我们河西的节度使,要贤能者方可胜任。只有选出最合适的人,才能不让百姓失望。&rdo; &ldo;何况如今我在长安,如何做河西的节度使?&rdo;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当河西节度使,因为他注定要站在朝堂的中心,才能一步步改变大唐的现状。 &ldo;不止是河西节度使,幽州节度使不也是如此吗?世袭罔替未必是好事,且看张直方便知晓了,真是有辱威名。&rdo; 这就跟王朝想要连着几代明君一样,可能性实在是小。 张允伸的神色突然带上一丝紧张:&ldo;明章与张直方打过交道了?&rdo; &ldo;嗯,他与我说了些事,只是不大友好。&rdo;尚谨虽不在意张直方的态度,却也能感受到那种隐秘的蔑视。 &ldo;陛下虽说处置了他,可看在老将军的面子上,究竟没什么刑罚……你们离他远些吧。&rdo; 李炎对张直方的处理还是很让张允伸这帮常年跟着张仲武的武将欣慰的,既让张直方长了教训,也没有真的完全依法处置。 &ldo;这其中有什么说道吗?&rdo;尚谨装作不解。 一说起张直方的为人,张允伸便十分头疼。 老将军那样沉勇有谋、待下和善的人,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真是好竹出歹笋。 &ldo;他那人从来瞧不起别人,从小就无法无天,管也管不住。对家里的下人非打即骂,私下里杀了都有可能,从不把侍从当人,还喜欢以出身论人。&rdo; 张允伸说的还算隐晦,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瞧不起尚谨和尚谨的部下都是奴隶出身。 &ldo;那该送他去河西,改改那一身的毛病。&rdo;尚谨并不在乎,这样的人也不少见,反正张直方待在长安翻不出浪来。 &ldo;那怕是会被打死。&rdo;张允伸摆摆手,&ldo;不说他了,平白坏了好心情。&rdo; 午后时分,尚谨离开军营,到了幽州府衙,他也不可能真的把周綝的邀请抛之脑后。 &ldo;……我是称你为兵马使好,还是舍人好?&rdo;不待尚谨出声,周綝就已经开始了试探。 即使离开河西多年,尚谨依旧是河西都知兵马使,至今不曾改变。 而皇帝似乎十分信任尚谨,丝毫不在乎尚谨身上还有边境藩镇的职位。中书舍人兼知制诰,明显已经是近臣了。 尚谨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决定了接下来的谈判会是什么内容。 &ldo;我还是习惯被称为将军或是兵马使,但我受陛下所托,称我为舍人或是县公也可。&rdo; &ldo;咳咳,尚舍人还真是煞费苦心。&rdo;周綝攥紧了手边的衣袖。 周綝把尚谨晾在驿舍一日,既是不怎么在乎朝廷来使,也是因为怕被看出身体状况。 而尚谨把他晾在府衙半日,是既给了他可以不被病痛折磨的希望,又让他不得不再苦熬一段时光,胡思乱想。 这尚谨从一开始就把一切都计划好了,摆明了是为朝廷而来,河西人还真是有够忠心的。 难怪说什么诏书要过几日才能到,明明可以随身带来,却偏要拖延几日,到最后急切的只有他。 &ldo;什么煞费苦心,不过是随意想出来的罢了。&rdo;尚谨观察着周綝的状态,以此更好地判断周綝的病情。 挟制一个虽有权势却有弱点的人,对尚谨来说是家常便饭。 周綝已经对形势有预判了,但仍然问道:&ldo;你想要什么?&rdo; &ldo;陛下要任命节度使的权力。&rdo; &ldo;朝廷要安插人到幽州?&rdo;周綝立即皱起了眉头。 他想起来上一位真正由朝廷任命的节度使,一边高高在上奢靡无度,一边蔑视打压幽州军民,最后被幽州军赶下了台。 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陛下现在是又和宪宗一样丹药吃多了,脑子不清醒了吗? 不是幽州的人,根本不可能管理得了幽州。 他心中盘算着局势,假如他不答应,尚谨会不会另有计谋,他的身体也确实每况愈下。 假如他答应了,也不会对幽州造成太大的影响,毕竟大不了再发动哗变,但是当今陛下武德充沛,指不定会拿这个理由打压幽州。 原本他是不怕的,但是他面前这位…… 他的目光落在尚谨身上,尚谨始终是游刃有余的姿态。 &ldo;不,幽州军不会允许。节度使,又何尝不是被部下兵卒挟制呢?&rdo;尚谨摇了摇头,&ldo;朝廷选出的人若不能服众,即便再努力,能和张直方一样逃回长安都是好结局了。&rdo; 他还真想不出来一个能安安稳稳当幽州节度使的朝廷官员,就算是李德裕,估计也压不住幽州军。 &ldo;朝廷只是需要一个名头,节度使,要是朝廷选出来的。&rdo; 这看似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步,却昭示李炎不会放纵河朔藩镇,终有一日会与河朔的节度使们起争端。 周綝当即明白,皇帝想在幽州军里扶持一人成为节度使。 &ldo;如果我不接受呢?&rdo; &ldo;恕我直言,你的身体如果不是经由我医治,入春后虽然会好一些,但恐怕很难撑到夏日。&rdo; 虽然只做了望闻问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