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嵯是五个皇子中年纪最小的,入崇文馆也不过三四年,要是总拿自己和兄长比较,哪里是那么容易比赢的。 &ldo;我还听崇文馆的师傅说,你是最用功的那个,课业也最仔细。&rdo; 李嵯抿了抿唇,说道:&ldo;可我不比兄长们有天赋。&rdo; &ldo;天赋从来不是绝对的,你若能用功,赶上他们,足以证明你不比他们差。&rdo; 尚谨奉行鼓励教育,不喜欢打压弟子,更不喜欢当个扫兴的人。 &ldo;你的兄长们,各有各的长处,他们的长处,你未必没有啊。&rdo; &ldo;杞王殿下待人真诚,你如今来看我,又何尝不是赤诚之人?&rdo; &ldo;益王殿下醉心习武,你力气也不小啊,刚刚差点把我带着往回跑。&rdo; &ldo;兖王殿下聪慧灵巧,你也是一点就通。&rdo; &ldo;德王殿下乐天知命,你虽觉得自己不如兄长,却不生嫉妒,只添动力。&rdo; 李嵯被夸得晕乎乎的,只知道抬头望着尚谨笑。 尚谨继续带着他往里走,又拿自己举例:&ldo;你看我也不会作诗,可这普天之下的大诗人,我哪个不认识?我还敢和他们一起吟诗作对呢,他们也不曾笑话我比不上他们啊。&rdo; 二人走了几步,遇到了温庭筠和段成式。 他们显然是听到了尚谨刚才那番话,神色中染上几分奇异。 温庭筠感叹道:&ldo;明章,我瞧你才该去做崇文馆的师傅。&rdo; &ldo;我们两个小时候要是有你这么个夫子,就不用天天被训斥了。&rdo;段成式颇为认同。 幼时他在西川生活,散漫惯了。后来阿耶做了刑部尚书,带着他去长安生活,把飞卿接来与他做同窗,在杜陵的学堂读书。 他们那时候正是爱玩闹的年纪,读书不曾落下,但夫子偏偏不许他们太过活泼,实在是压抑了两年。 还好后来阿耶多次就任各地节度使,他们跟着游历四方,见识了许多人事,也因为频繁地变动不受约束,不然让他在那学堂里多学几年,真能把他的性子磨平了。 &ldo;做夫子啊……&rdo;尚谨笑道,&ldo;我的弟子可不好当,都是要名留青史的。&rdo; 他的弟子,要么是皇子,要么成了皇帝,要么是名医。 医师不容易上史书也无妨,他自己写了医家的史书,怎么不算名留青史呢? 李嵯心中一动,默默盯着与温段二人谈笑的尚谨,不知在想些什么。 尚谨看到温庭筠额头上冒着汗,问道:&ldo;你们怎么过来了?不在竹林那边消暑?&rdo; &ldo;你一直没回来,我们就来看看。&rdo;温庭筠回答。 段成式玩笑道:&ldo;我们又不是承吉,还年轻着呢,不怕晒。&rdo; 他们前些日子才给张祜过了六十大寿,现下张祜正躺在竹林下乘凉,是不愿动弹的。 &ldo;你这话被承吉听了是要骂你的。&rdo;尚谨哭笑不得,说的好像自己很年轻似的,前些日子他还给开了消暑的方子。 &ldo;张郎中也在吗?&rdo;李嵯好奇地问。 尚谨点了点头:&ldo;今日我府上可热闹了,来了许多人,你有没有闻到烤羊的味道?&rdo; 李嵯仔细去闻,似乎真的闻到烤肉的味道,伴着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ldo;这样的日头,炙羊肉?不会热吗?&rdo; 虽说立秋了,但这几日天气很反常。 尚谨解释道:&ldo;备了消暑的吃食,那牛羊是我阿耶差人从河西千里迢迢送来的,幕府中人都在忙着做吃食,给你们尝尝河西的风味。&rdo; &ldo;走,我带你去认识我家三十六。&rdo; &ldo;三十六?&rdo;李嵯迷茫地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ldo;就是我们啊。&rdo;段成式指了指自己,又揽过温庭筠,和他们一起走。 &ldo;温十六郎,段十六郎,李十六郎。&rdo; 作者有话说: 之前把小五的年纪算错了,他四年前才刚开始上初中(x)而小一现在都及冠了(什)小谨:口若悬河地夸奖小五:(飘飘然)李商隐:学习如何夸人g小谨:三十六,铛铛铛!三个十六郎!杜牧≈张祜:可惜我们不排行十六假如四皇子在:什么酸石榴?小谨: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的弟子都名留青史秦汉众人:我们可以证明《旧唐书&iddot;文苑下&iddot;李商隐传》:与太原温庭筠、南郡段成式齐名,时号&ldo;三十六&rdo;《新唐书&iddot;文艺下&iddot;李商隐传》:商隐初为文瑰迈奇古,及在在令狐楚府,楚本工章奏,因授其学。商隐俪偶长短,繁缛过之。时温庭筠、段成式俱用是相夸,号&ldo;三十六体&rdo; 风暴前夕 李嵯亦步亦趋地跟着尚谨入内,环视四周,不由得在心中感叹奢华得都快赶上宫里了。 略过那些奢华的房屋,到了一处绿竹繁多的院子,虽然显得素雅不少,但这么大一片竹林,要种好也要费许多力气。 可是按照明章刚刚的说法,难道是阿耶在捧杀吗? 他暗自懊恼,早知不来了,还给明章添麻烦。 &ldo;殿下,我不觉得麻烦,或许你的到来会助我一臂之力呢?&rdo; 轻柔的声音拂过耳畔,李嵯猛得回神,他刚刚难道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 尚谨被他给逗笑了,说道:&ldo;心里话都在脸上了。&rdo; 还不待李嵯探究为什么是一臂之力,不远处屋檐下乘凉的杜牧就及时打断了这段对话。 &ldo;你去的时候就说可能是昌王,没成想真是昌王殿下。&rdo;杜牧起身给李嵯行礼,李嵯赶忙回礼。 尚谨不解地问:&ldo;牧之怎么换到这里来了?&rdo; 他记得他离开的时候,杜牧和张祜双双躺在竹林下,都说难得放松,根本不想挪动半步。 &ldo;烟太大,香的很,可是熏眼睛。&rdo;杜牧的眼睛自是比不得从前,因为弟弟失明的事情,他也格外爱惜眼睛,但他来此是因为伤神。 &ldo;是我考虑不周了,回去再开些明目的药给你。&rdo;尚谨生出几分自责,视力是杜牧的痛点,他早该想到烤全羊的烟大,提前喊杜牧避开的。 &ldo;你还不够周全?那我看天底下没几个周全的人了。我这眼睛啊,比起胜之,是好多了。&rdo; 提起杜顗,杜牧越发伤感。 &ldo;若当年是你为他诊治……不说这些也罢,有你帮他调理身体,已是万幸了。&rdo; 尚谨府上好热闹。&rdo; 好像跟他想的差别有点大。 阿兄不是说如今朝臣们人人自危,除了那些与尚谨私交甚笃的人,许多人都不再拜访了吗? 尚谨笑道:&ldo;确实是门庭冷落啊。&rdo; 大门口和靠近门口的庭院冷落,这也不算是谣言。 竹林中人也都注意到尚谨回来了,纷纷起身打招呼,好奇地看向李嵯。 李嵯也与他们回礼,听着尚谨为他介绍这些人。 林中有的在劈柴,有的蹲在地上添火,有的在往冰鉴中放瓜果酒酿,也有离得稍远的在乘凉。 有些是宫宴上见过的,也有一看就知道是从河西军队里出来的。 其中有一人格外显眼,旁人经过时都小心翼翼的,李商隐正与那人笑谈竹林七贤。 那人应该就是杜公的弟弟杜顗,长得与杜公有五分相似,举止间有几分滞涩。 他虽然认识的人不多,但也听过当朝几位宰相的传闻。 若说李公是格外爱石,那杜公就是格外爱弟。 即便世人提倡孝悌之道,但能为了弟弟三番五次放弃仕途、奔波求治的兄长,是真的不多见。 谁知晓了都要感叹一句兄弟情深。 尚谨又将他带到李商隐面前,说道:&ldo;喏,我们的李十六郎,你认识的。&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