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昌王殿下好。&rdo;李商隐行礼完,猜到尚谨又说什么三十六了,&ldo;我看哪一日成了诗风,叫三十六体好了。&rdo; &ldo;原来李十六郎是李侍郎啊,三十六,三个十六郎。我最开始听到三十六,还以为是……咳。&rdo; &ldo;是什么?&rdo; &ldo;近来读了许多诗歌,听到三十六,就想到有不见者,三十六年。&rdo;李嵯觉得自己的见识还是不够广博,连这个都不知道。 &ldo;不知道也没什么的,本就是好友之间的玩笑,没想到你这么喜欢牧之的赋啊?&rdo; 尚谨突然想起高中时每天早读都要背诵必备篇目的时候,他那几年也是什么都能往学习上想。 不过这时候《阿房宫赋》可不是必背篇目,李嵯能在家里排行是二十三还是二十四?可惜明章不排行十六,不然叫四十六好了。&rdo; &ldo;张氏子弟众多,阿耶收我为义子时,张氏的郎君都排到二十二郎了。&rdo;尚谨无奈一笑,&ldo;你就别折煞我了,我就算真是十六郎,也不敢与他们几个并称。&rdo; &ldo;我看你骈文写的很好,颇有汉风。&rdo;杜顗却觉得未必不可。 杜牧提任兵部侍郎时,将杜顗带到长安照顾,平日里好友诗文往来,碰到好的就会念给杜顗听。 杜顗听到最多的是张祜的,后来陆陆续续添了尚谨和李商隐,再往后有段成式和温庭筠。 杜牧知道尚谨医术好之后,也请尚谨来家中为杜顗诊治,那时候杜顗会从尚谨那里听到白居易的诗文,觉得新鲜得很。 毕竟阿兄可不会给他念乐天居士的诗,而尚谨这里竟然都能凑成诗集了。 &ldo;吃老本而已,都是仿着古人写的。&rdo;尚谨轻咳一声,他跟着霍去病向司马相如学过写赋,再不精通也是会写骈体的,&ldo;这三个那可是有真才实学的。&rdo; 温庭筠觉得尚谨的风格要往前靠一靠,说道:&ldo;要我说,按牧之说的,你往前生个二三十年,和韩柳一起复古最好了。&rdo; 段成式认同地说:&ldo;明章的古文可是一绝,那才真是古风。&rdo; 李商隐很是推崇杜牧和张祜:&ldo;那牧之和承吉也该凑一块,我们里面少有的豪放之气。&rdo; &ldo;并称杜张吗?&rdo;杜牧笑道,&ldo;倒听明章私下里喊我和你小李杜。&rdo; &ldo;什么杜张?我和牧之?都给我吵醒了。&rdo;张祜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听到他们在讨论自己和杜牧。 &ldo;承吉,这么香的烤羊,你都能睡着啊?&rdo;尚谨指了指已经开始滋滋冒油的烤全羊。 &ldo;这竹林里躺着实在舒服。&rdo;张祜摆摆手,&ldo;再说了,我都多大年纪了,还不兴我补瞌睡?&rdo; 旁人都是不服老,张祜却是毫不在意年纪。 &ldo;不大不大,还能再当十年官。&rdo;李商隐是懂怎么把针往人心里扎的。 张祜双手合十作祈祷状,喃喃自语:&ldo;昊天上帝在上,我可不想一辈子都在官署里忙忙碌碌。&rdo; 这副模样把在场的人都逗笑了。 &ldo;七十退休……&rdo;尚谨觉得这个退休时间还可以再延迟,他是挺想让李德裕多当几年宰相的。 【宿主喜欢延迟退休吗?】 「不,不喜欢。」 现代六十就退休挺好的,不过古代可以乞骸骨,朝廷有人性点就给个闲职,还能有一半俸禄,也挺好的。 【宿主,告诉你个好消息,你那里的规定改了,六十五退休。再努力一下就赶上了。】 「谢谢你啊,我不想知道,六十五……我都活不到那个时候,还交什么养老金?」 【原来重点是养老金吗?】 「不然是什么?」 竹林里欢庆热闹,丝毫不被天气影响,他们取出冰镇好的冷饮酒酿,决意一醉方休。 &ldo;来来来,都吃!&rdo; &ldo;我的手艺可是归义军里最好的!&rdo; &ldo;什么你是最好的?我才是炙羊肉做的最好的!&rdo; &ldo;你们别争,我觉得赤心军的伙军做的才是最好的。&rdo; &ldo;那还真是,每回打完一座城,咬上一口羊肉,那滋味……&rdo; &ldo;哎,也不知还能不能吃到……&rdo; 赤心精锐半数到长安,他们几个也在其中,只是平日就跟着尚谨,不必千里迢迢从陇右赶过来。 &ldo;那么伤感做什么,把伙军也带到长安不就好了?&rdo;旁边的人给了他一拐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ldo;以后能吃到。&rdo;尚谨敛下眼眸,用小刀划肉分给他们。 &ldo;将军说了,我们就信。&rdo; 李嵯盘坐在尚谨身边,默默啃着羊肉。 他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归义军会不会不欢迎他啊?毕竟始作俑者是他阿耶,他在这里好像有点不合时宜。 但是归义军的人好像对他和颜悦色的,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凶悍。 尚谨压低了声音问:&ldo;吃的惯吗?&rdo; 河西做法的烤羊不像宫中那般精雕细琢,主打一个粗犷的原汁原味,没有膻气,风味十足。 &ldo;好吃!&rdo;李嵯向来不挑食,身边还有个喜欢带着他到处跑,找美食的德王。 嘴不仅没被养叼,反而什么都吃得下了。 毕竟他们四郎是连虫子都吃的下去的,比起虫子,简单炙烤的羊肉真的是再正常不过的食物。 尚谨笑眯眯地给他倒了一杯冰镇过的葡萄酒,递到他手上:&ldo;你可以喝一点葡萄酒。&rdo; &ldo;好!&rdo;李嵯接过酒,开心地抿了一口。 吃饱喝足,众人也都懒散起来。 李嵯趴在竹席上,用一支竹签在地上写写画画。 尚谨经过他身边,问他:&ldo;你在画什么呢?&rdo; &ldo;只是在想,如果以后史书提起我,会是些什么。&rdo;李嵯指了指地上的字迹,模模糊糊能看出有他的姓名。 &ldo;如果是我的话,应该只会记下昌王嵯,生母王淑妃,会昌二年封之类的?&rdo; 尚谨默了一瞬,原本的史书更简陋,连生母是谁都没记载,毕竟他们很小的时候应该就被害死了。 不过尚谨从来不会让人失望,反问道:&ldo;谁说的,怎么就不能千字文章呢?&rdo; &ldo;若你醉心山水,或许以后要说嵯峨夏云起,迢递山川永。&rdo; 要是李嵯喜欢云游四方,说不定做个唐朝版徐霞客也是有可能的,毕竟有财力支持,文采也还不错。 &ldo;若你造福一方,或许以后要说你似崔巍嵯峨之山岳,叫百姓依靠。&rdo; 要是李嵯跟那些宗室子弟一样出任为官,凭李嵯的性格,应当会善待百姓,得个美名。 李嵯眼中逐渐闪烁光芒,他问尚谨:&ldo;若我能闻名天下呢?&rdo; &ldo;那便成就了嵯峨万古名。&rdo;尚谨笑意盈盈地回答。 他好像从李嵯眼里看到了一丝野心?还挺新奇的,以前从没看到过这样的李嵯。 倒是与二皇子益王谈论军事时,常看出野心勃勃的意味。 &ldo;陛下给你取名为嵯,是崔巍嵯峨之意。封号为昌,是光明兴盛之意。&rdo; 李嵯喜悦地点头,又生出几分疑惑:&ldo;后半句好熟悉啊?在哪听过似的?&rdo; 尚谨目不斜视,丝毫不心虚。 当然熟悉了,且不说这是昌字的基本解释,更别说这还是李炎偷摸给他解释这个封号的时候的原话,估计李炎也是这么对外宣称的。 李嵯很快想了起来:&ldo;兄长说阿耶给明章选封号时,定为平昌之意,是因为这两个字的寓意,好像也是这么说的?&rdo; &ldo;昌字确实如此,也是因为我与平昌郡有缘。&rdo; 毕竟以前是平望侯,现在是平昌郡王,自是缘分。 &ldo;那是不是我也与明章有缘?&rdo;李嵯欣喜地问。 &ldo;确实有缘,不过我们俩这个昌,好似还有一段距离。&rdo; 平昌郡和古昌国虽然离得近,但是并不能算一个地方。 &ldo;那也都是齐地的。&rdo;李嵯觉得差别不大。 尚谨笑道:&ldo;三年不见,殿下也变得能说会道了。&rdo; &ldo;我和兄长们学的。&rdo;李嵯受到夸奖,自然高兴。 他的兄长们真的是一个比一个能说,带得他也渐渐话多了起来,不像小时候羞涩无言。 &ldo;你们五个各有各的长短,若能取长补短是好事。&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