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马知先都快和你们结为族亲了。&rdo;安国载冷哼一声。 宦官里姓马的可不少。 马公儒心中一梗,那是哪门子的族亲,天天就坑他们的钱,嘴里还嚷嚷着都是同姓。 不过马知先确实是陇右军中立场最偏向他们的人。 &ldo;你们想做的事,也是我想做的事。&rdo; 马公儒心里直呼中尉神机妙算,但仍然谨慎地试探:&ldo;可是那位?&rdo; 安国载回头望了一眼竹林,说道:&ldo;他再不反抗,迟早被害死。&rdo; &ldo;他不愿做,我替他做。&rdo; &ldo;事成之后,他也无力改变了。&rdo; &ldo;陇右军的人,可以为你们所用。我会亲自与他们说。&rdo;安国载的手按在剑柄上,叩了一下,&ldo;但我有要求,无论你们扶持谁……&rdo; &ldo;平昌郡王和安将军乃至整个陇右军的身上都会有一份从龙之功。&rdo;马公儒很是上道。 这就对了嘛,忠心皇帝有什么用?还不是下场凄惨?不如操控皇帝废立,掌握至高的权力。 &ldo;记住你们的话。要找我商议,让马知先提前告诉我。&rdo;安国载颔首示意,&ldo;恕不远送。&rdo; 神策军军营。 王公长听完马公儒的叙述,一时间生出一种诡异的类似恨铁不成钢的想法来。 &ldo;他是泥捏的吗!?&rdo; &ldo;我看是这招太狠,断了他的希望,他不仅没能被怨恨冲昏头脑,反而要自暴自弃了。&rdo;马公儒蹙眉道。 马元贽毫不在意:&ldo;无所谓了,那安国载总算是忍不了了。&rdo; &ldo;我们继续拉拢他?&rdo; 他们之前的重点都在尚谨身上,他一直觉得没用,现在终于要换方向了。 马元贽冷笑一声:&ldo;拉拢?安国载这种人,你拉拢不了的。&rdo; &ldo;你只能逼他,逼得他主动要与我们合作。&rdo; 他们要是真的去拉拢,安国载马上就会告诉尚谨。 &ldo;把尚谨逼入绝境,让他宁愿背叛尚谨,也要护佑尚谨就好了。&rdo; 陇右军中如今已是怨声载道,对李炎愈发不满,他们也更好操控禁军了。 &ldo;就像现在这样,让马知先多与他说说朝中的好事。&rdo; 伤筋动骨一百日,这期间除了陇右军来看望他的兵卒,尚谨几乎谁都不见。 这可把五位皇子急坏了,想要看望尚谨。 然而郡王府的人只说尚谨闭门谢客,请他们回去。 二皇子李岘见尚谨不愿看到他们,急得团团转。 四皇子李峄看了一眼府这么狠心。 可他心里也打鼓,如果坠马疑案的真凶是阿耶,他不就是明章的仇人之子了? 然而厚脸皮这一点对尚谨的确有效,尚谨最后还是把他们放入了竹林中。 &ldo;明章,我派人去请各地的名医了,你不要担心,一定能好的。&rdo;三皇子李岐带了各色药材,一股脑送进了郡王府的私库。 &ldo;你有心了,其实我也用不了这么多药。&rdo; &ldo;那明章也可以留着,日后拿去送礼也是好的。&rdo;三皇子总不可能把药材带走。 四皇子李峄怕尚谨待在家中时间长了觉得无趣,分享了自己近日的见闻:&ldo;明章,宫中近来时兴鼓乐,做了各种各样的鼓。&rdo; &ldo;是吗?殿下有没有上手试试?&rdo;尚谨笑得平和。 &ldo;不感兴趣,不如做各种各样的美食。&rdo;四皇子摇头说。 &ldo;阿耶是不是被什么鼓灵迷了心智,每个宫都非要放些鼓,说是去哪都能听到。&rdo; 他们聊着聊着终究提到了李炎,尚谨闭口不言。 &ldo;明章!你相信阿耶,绝不会是他做的!&rdo;大皇子李峻竟直接戳破了那层众人不敢碰的窗户纸。 他是不信阿耶会变成这样疑心重的人的,定是宦官做的,想要离间阿耶和明章。 &ldo;长兄!&rdo;李岐恨不得堵住李峻的嘴。 二皇子李岘却不觉得尚谨跛脚就人生无望了。 &ldo;明章,你又不是只会上阵杀敌,你还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做军师也能成!要么做文官,一样可以为天下谋福!&rdo; 尚谨笑道:&ldo;借你吉言。&rdo; 等到天色渐晚,尚谨要派人将他们送回去时,他看向似是故意落在最后,一整个下午几乎不怎么说话的五皇子李嵯。 他看李嵯突然停在了原地,远远问:&ldo;怎么了?&rdo; &ldo;我只是觉得,无论外界传言如何,明章都不会变的。&rdo;李嵯目光灼灼地回答。 小雪时节,尚谨倚靠窗前,窗外的梅树上结满了幼小的花苞。 &ldo;日子定下来了?&rdo;尚谨看向入宫与马元贽等人议事完回来的安国载。 按照他与李炎的计划,李炎最近与南衙禁军来往逐渐频繁,宦官自然会疑神疑鬼,想要更快动手。 &ldo;十五日后,大雪节气。&rdo;安国载与他坐在一处,回答道。 &ldo;再往后拖,就要到冬至大朝了,到时候四方势力云集,他们不敢再来一次甘露之变。&rdo;尚谨算了算日子,&ldo;然后换了皇帝,冬至时刚好拜认新帝?想的真美。&rdo; &ldo;嗯,他们说算过了,大雪那日是个吉日。&rdo; &ldo;是谁的吉日?他们算清了吗?&rdo;尚谨笑道,&ldo;那他们有没有算过,那一日喜神在西北方,福神在正南?&rdo; 杨归安也笑起来,说道:&ldo;定是将军与陛下的吉日。&rdo; &ldo;阿耶已经在来长安的路上了吧?&rdo;他希望能尽早告诉阿耶这个好消息,这几年阿耶时常忧心,该是解忧的时候了。 杨归安点头道:&ldo;嗯,敦煌离得远,节度使已经出发了,冬至前五日应当能到。&rdo; 大雪。 屋外红梅盛放,晨光熹微,尚谨半夜就醒了,却并未再睡下,只是阖眸休憩。 安国载已经进宫与神策军的人会合了。 杨归安走进来,为他端了一碗药。 尚谨一饮而尽,眉头都不皱。 &ldo;将军,你不担心吗?&rdo;杨归安见他如此平静,不禁询问。 他也算身经百战了,昨夜却激动得一夜没睡着。 &ldo;赢了,海阔天高。&rdo; &ldo;输了,功败垂成。&rdo; &ldo;我不怕,不过是宫变罢了。&rdo; 他当年连巫蛊之祸都一直防着,心里不知规划了多少次,假如任务失败,他该如何帮刘据夺得皇位。 【宿主?你任务失败都直接走了,怎么帮刘据?留锦囊?】 「你猜猜。」 【不猜,我已经在大明宫里待好久了,就想赶快回来。】 「嗯,随时听我指令,事成之后,带你回河西玩。」 尚谨心境平和,他安慰杨归安:&ldo;我们连起义都经历过来了,还怕宫变?&rdo; 落日余晖一寸寸吞没大明宫,动荡随之一步步逼近玄武门。 尚谨早在午后就到了门下省,陪着李德裕处理政事。 门下省中除了一些当值的官员,大多数人都已经回家了。 他们虽然一大早就要上朝,但是午后基本都可以走了,留下来的大都是值守或勤政的官员。 按理说尚谨是不该在门下省,甚至插手政务的,但是当值的都是老熟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见。 时间要到了,尚谨站起身,喊道:&ldo;李公。&rdo; 李德裕伸手扶着他,担忧地问:&ldo;你的腿好些了吗?&rdo; &ldo;都休养两个月了。&rdo;尚谨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清楚,&ldo;跑起来杀敌没问题。&rdo; 就是还有点一瘸一拐的。 &ldo;你敢亲自来,我知道你行动无碍,可是怕你落下病根。&rdo; 在李德裕看来,尚谨就该好好养在郡王府里,最好不要多动,在院中散散步也就是了。 &ldo;我要是不来,缺失一环,功亏一篑。&rdo;尚谨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缺席这场宫变,&ldo;我先去玄武门,等我到了,好戏也要开演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