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各地的田租额不再均等,即使有搬去他地的,人口减少,荒地变多,赋税却不变,摊派到未离开的百姓身上,便是极大的负担。&rdo; &ldo;而富乡聚集的人口多了,开垦的土地多了,田租却不变,平摊下来负担更轻。&rdo; &ldo;于是穷者愈穷,富者愈富。&rdo; 这是两税法初实行时最大的问题之一,一刀切是行不通的。 &ldo;陆宣公上奏此事后,几十年间,不断有三年一定租额的诏令,才稍微好些。&rdo; 他口中的陆宣公是中唐贤相陆贽,出了名的廉洁奉公,爱民如子,早年与唐德宗也是君臣相知,在泾原之变时共患难,可惜晚年终究是被诬被贬。 陆贽被贬到西南后,真是把&ldo;不为良相便为良医&rdo;贯彻始终,他在剑南道时还见过有百姓拿着陆贽编写的《陆氏集验方》治病。 他翻看账籍时也是想到了这件事,才选择了先看西南的账籍。 &ldo;如今对账籍如此不上心,如何对得起那些辛勤耕耘的百姓?&rdo; 他觉得是该制定好新的考课制度了,晚唐冗官也很严重,有些不合格的官吏趁早下台吧。 &ldo;除账籍制之外,赋税名目繁多亦是问题。&rdo; &ldo;原本租庸调将赋税分的很清楚,合在一起后,虽然征收便捷许多,可是日久天长,某些官吏似乎忘了一事。&rdo; &ldo;如今的税额本就是那些名目化繁就简而来,名目减少,不代表实质收上来的钱少了那些名目。&rdo; &ldo;官吏们这些年逐渐增加各类税种,岂不是把有些税收了两遍?&rdo; &ldo;这是不细分的缺陷,下回官吏们自己先弄清税额都包含哪些再去收。&rdo; 至于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那就很难说了。 &ldo;若是有人刻意如此,那……&rdo;尚谨笑得十分和善。 &ldo;除此之外,某些气焰嚣张的商人更是违律不止。&rdo; 他也知道抑商势必会导致一些问题,但是真的身处其中,施行政令时,必定打击那些大商人,有些商人是真的敢吃人血馒头。 &ldo;两税法纳税之时,百姓需交缗钱,那些商人却趁此机会,压低谷价,逼迫百姓贱卖其物,实在可恶。&rdo; &ldo;……&rdo;他几乎是将两税法的问题说了个遍。 当然,这不代表他就是在批判两税法。 租庸调自有租庸调的好处,两税法也有两税法的缺陷,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要开历史倒车,而是选择顺应历史,改进两税法。 &ldo;陛下,久居长安,有时便看不到州县,所以我想明年去剑南道一趟,以便改进两税法。&rdo; 变法当然不能盲目去改,实地考察是少不了的。 他对西南很熟悉,加上南诏一直不大安分,剑南道是个合适的选择。 柳仲郢震撼地看着尚谨,这是来真的啊?简直就是把以前的遮羞布全都扯下来扔了。 李德裕则是欣慰地点头,这样锋芒毕露的样子,才像是能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宰相。 李炎赞赏地看着尚谨,他和文饶真是后继有人了,便让尚谨放手去改,背后有他和文饶把关,不会出大乱子。 而尚谨心中正思考自己的话有没有过于犀利,显得他太过大胆。 其实那些东西,别人未必不知道,只是无人敢直接把一切挑明。 他敢。 他还敢把拦着他变法的人都送走。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黄巢:我的机会来了?小谨:对,主要这一届竞争太激烈,下一届可能更激烈,咱们换赛道吧世家:等等,你在把什么往我们的朝堂里带啊?小谨:什么叫你们的朝堂,不懂事了吧被输入法笑死想打字:陆贽终究是(被诬被贬)输入法自动联想:陆贽终究是(错付了)我:啊?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大唐真的好精彩,感觉每个时期都有很喜欢的人物收尾阶段更新会比较慢,每次都卡结尾 武状元 会昌十八年,春。 武举的考场上,黄巢一路&ldo;过关斩将&rdo;。 第一关是考箭术的长垛,黄巢张弓搭箭,九箭连中,挤在最中间的小圈,第十箭射去,箭靶中间直接被洞穿。 接着是箭术的进阶版本骑射,黄巢精于此术,亦是轻松过关。 之后的马枪等与马有关的对他来说都没什么难度,他原先不大擅长考验步兵作战的科目,去年好好练练,对他来说也不算太难。 用于翘关负重的木杆有长一丈七尺,径三寸半,要求手握一端,且距离顶端不能超过一尺,举起木杆超过五次及格,考验的是力量和技巧。 之前练习的时候,尚谨看见了,还说什么杠杆,徒手举起城门门闩。 过了这最难的一关,武举也就结束了。 他离开兵部,回到平昌郡王府,尚谨已经摆好宴席了。 尚谨笑着迎他入席:&ldo;我们的武状元回来了。&rdo; 这新奇的称呼入耳,黄巢也得意起来,入座后先举起酒杯以示庆贺。 &ldo;将军怎么知道常云是第一?&rdo;提问的人神色漠然,然而是真的关心黄巢的成绩。 黄巢本就擅长交际,现在已经和尚谨身边的人混熟悉了,早就打成一片,不过这位当初给他送请帖的金吾卫将领依旧是一副冷面。 他原先还以为是对自己有意见,结果人家是生性不爱笑,他们认识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就没见这人对任何人笑过。 &ldo;因为对大唐的将领苗子都有了解,没几个比得过常云的。&rdo; 真有比得过的,也不至于黄巢起义的时候个个被打得狼狈逃窜。 安国载点了点头:&ldo;比起文臣,陛下确实更缺武将。&rdo; 他们平昌郡王幕府就是陛下的武将后备军,专门培养将领的。 尚谨侧过身,问黄巢:&ldo;你以后想待在兵部,禁军,还是边军?&rdo; 黄巢反问道:&ldo;你待在哪儿?&rdo; &ldo;当然是长安,你要是说今年的话,陛下任命我为黜陟使,出巡剑南道,等武举放榜,我也就启程了。&rdo; 上回任命黜陟使,还是德宗推行两税法的时候,用于考察官员是否认真推行新税。 &ldo;虽说做了宰相,但我其实更喜欢天南海北考察民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rdo;他是不大能长期待在一个地方的,尤其是待在京城。 待久了他会怀疑自己的耳目被堵塞了,忍不住就想离开去看看地方官吏有没有在好好执行政令。 黄巢评价道:&ldo;不像宰相,像个侠客。&rdo; &ldo;你在曹州的名气才是人人都说你是真侠客。&rdo;尚谨十分能理解起义的时候黄巢为何能快速拉起一支军队。 &ldo;我有时候是会仗义疏财。&rdo;黄巢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他的确常常分给穷苦百姓钱财,私盐的价格当然也比官盐便宜,但是他可不是什么一身正气的侠客。 尚谨看破不说破,问道:&ldo;你要不要同去?&rdo; &ldo;你的性子,留在长安,大概会和那些人起冲突。届时我不在长安,你又根基不稳,怕你受欺负。&rdo; 黄巢今天在武举时的表现很亮眼,而且他也并未隐瞒他与黄巢的关系。 消息灵通些的都知道他欣赏黄巢,基本算是把他和黄巢视作一党。 即使有人和黄巢起冲突,应该也会选择绕着走,但是黄巢可不一定会选择忍气吞声。 如果待在兵部的话,兵部其实多是文官,黄巢未必适应;去禁军的话,军中还是有不少靠门荫进来的,除非去神策军。 &ldo;我跟你去剑南道,我也想看看天府之土是什么样的。&rdo; 黄巢并不问尚谨如何把他带到剑南道去,他觉得尚谨说什么李炎都会答应的,额外带一个刚刚武举进来的人也没什么。 他好奇素有天府之国称号的土地是否如传闻一般富庶,百姓是不是比他们曹州的过得好多了,军队是不是传闻中那般强悍。 &ldo;好。&rdo;尚谨点点头,又与他喝了一杯酒,扭头问安国载,&ldo;国载,神策军操练得怎么样了?&rdo; 安国载这一年一直在拿归义军的要求训练神策军,效果肉眼可见的显著,能坚持下来的自是脱胎换骨,但更多的叫苦不迭。 &ldo;效果不错。&rdo; 毕竟就算再弱,也是从小就吃饱喝足,身体底子也比当年的赤心军好多了。 &ldo;但也累跑了不少。&rdo; 马知先笑得合不拢嘴:&ldo;我作证,宁愿塞给我一处宅院都要离开,还有恨不得瘸了腿好名正言顺地走的。&rdo; 虽然世家总想用金钱腐蚀他,但是他可没有私吞宅院,谁大谁小他还是分得清的。 &ldo;这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啊,神策军军资又多了,将军你说是不是?&rdo; 尚谨无奈地说:&ldo;我倒宁愿他们有点耐性,能扛得住。&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