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锅(修) 宣和六年。 一大早,赵子偁便来寻尚谨,喊道:&ldo;谨!秀州新来了个司录,你绝对猜不到是谁!&rdo; &ldo;洪皓。&rdo;尚谨淡定地回答。 &ldo;你怎么消息比我这个本地人还灵通?&rdo; 洪皓是政和五年的进士,中进士那一年才二十七岁。 在新科进士中,洪皓颇负盛名。 当时有许多达官贵人都想拉拢爱护,连王黼和朱勔都想与他联姻。 他都没答应,自此葬送官运,却并不后悔。 此后的十多年,他只担任宁海县主,再就是如今的秀州司录。 三人很快就互相认识了,常常一同习字。 到了秋日,秀州洪水,淹没者十有八九,百姓饿得闹饥荒。 尚谨虽将一身家财捐出,比起也还是杯水车薪。 而洪皓竟腾出自己房子给灾民避难。 旁人恨不得把责任都推走,他却主动请求承担救荒任务。 尚谨原本也要来帮忙,被洪皓一口回绝。 水灾本就容易带来各种疾病,要是把尚谨给染病了可怎么好? 尚谨只好继续做散财童子,然而附近州县也都遭了灾,粮食已经不好买了。 秀州仓库的米减价卖完后,还是救不了多少秀州百姓。 天无绝人之路,浙东贡米此时正好经过秀州。 这已经是浙东贡米写的极好,常常能得满堂赞赏传阅。 因而一年的时间下来,倒是得了不少词友。 这样的日子实在安逸,以至于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在杭州养老。 不过他可不会愿意让大宋龟缩一隅,要退休那也得让大宋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大一统王朝才行。 【宿主,宋朝能不能变大一统我不知道,但是你什么时候真的退休过啊?】 尚谨被系统这句话给噎住了,写文章的笔都停下了。 如今已是宣和七年的十月,金人南下,他必须回去了。 他即将离开杭州,因而在与这一年结识的友人告别。 而他走时,并没有人强行挽留,他们都明白,北方局势不稳,尚谨是不可能留在杭州的。 如今的大宋一片惨淡。 某种程度上来说,官家的确收复了燕云,然而也没留在手里多久。 金军分东西两路南下,西路自大同南下太原,东路则从平州攻燕山府。 他再到嘉兴时,赵伯圭已经会张着手要他抱,朝他晃悠悠地走过来了。 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对张仙罗和赵子偁来说,本该是件好事,然而他们却难有喜色。 &ldo;我们听到些风声,原是想劝你别回北方,可是你母亲还在那边,所以只嘱咐你,万事多加小心。&rdo;赵子偁忧心忡忡。 &ldo;帮我劝着叔翁些,再忧心也要好好吃饭睡觉的。&rdo;张仙罗轻声拜托。 她的长辈们大都在北方为官,可她身在南方,虽担心却也无济于事。 &ldo;放心,我会保重,至于你叔翁……&rdo;尚谨沉默片刻,长叹一声,&ldo;我尽量。&rdo; 他留下一只纯白的狸奴待在安全的嘉兴,以备与赵子偁和张仙罗联系。 一路向北,尚谨到了青州。 张叔夜见到尚谨时,已是几日未能好好休息了。 金军南下,西路首当其冲的便是太原,而他那个屡屡被蔡京贬谪的堂弟,却是距离太原府只有二百里路的汾州的知州。 十二月,汾州。 张克戬面色凝重地眺望城外的金兵。 敌军已经打到太原,汾州离太原如此近,自然难以幸免。 金国派了将领银朱孛堇攻打汾州,他被围在汾州城中。 金军强攻几日,他都竭力抵抗,不让分毫。 许是金军进攻不顺利,今日的攻势稍微弱了一些。 只是张克戬仍然不敢放松,一直待在城楼,但还是叫人送了纸笔来。 军监看他唰唰唰地写字,一个荒谬的念头涌上来,慌忙问:&ldo;知州,你写信做什么?&rdo; 张克戬只板着脸写字,没有理会,还将纸折起来不给军监看。 军监见他如此,更着急了,喊道:&ldo;我们可不能投降啊!太原都没破呢!孬种才投降!&rdo; 张克戬一把捂住军监的嘴,无奈地将纸给军监看,没好气地说:&ldo;呸!你想什么呢!我在给我从兄写绝笔信!&rdo;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他家这一代只剩他一个了,所以写下绝笔信,寄希望能送到从兄张叔夜手中。 军监原本拦着张克戬的动作僵在原地,他真该死啊! &ldo;早知听从兄的,小时候多看看兵书了。&rdo;张克戬懊恼地继续写信,也不拦着军监了,&ldo;家里叫我们习武时,我也不该总是偷懒。&rdo; &ldo;所幸我家里人都没跟我来汾州,我也好写信让我一位侄孙女照顾一二。&rdo; &ldo;怎么不让你从兄照顾着?&rdo; &ldo;我从兄的性子,哪里会闲在青州,只恨不得厉兵秣马杀得这些金兵片甲不留。&rdo; 张克戬可不敢把家里人交给张叔夜,那对张叔夜来说就是负担,万一出了事,张叔夜还不得责怪自己没能照顾好他的家人? 军监知道他是真的决定宁死不降,忍不住询问:&ldo;知州,如今我们该如何?虽说现在撑得住,可是长此以往……&rdo; &ldo;我不怕死,只怕城破。&rdo;张克戬深吸一口气,&ldo;小时候学算数,我从兄告诉我,行军打仗,也要会减术。&rdo; 他若召集全民皆兵,虽然能得到数量庞大的军队,却也只是看着多罢了。 &ldo;走,我们去挑些兵卒。&rdo;张克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