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都城没了人,大宋必然要亡。 安史之乱便是前车之鉴,而他们可没有郭子仪。 唯一能打的种师道先前接连被贬又致仕,赵佶虽然急召入京,却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还要些时日才能到。 赵佶是什么德性,他们都清楚,太子能不能担事,他们也不清楚。 但赵佶铁定是劝不了的,至少太上皇逃跑和皇帝逃跑还是有区别的。 果不其然,今日金军渡河的消息传到开封,赵佶就已经忙不迭地带人往商丘跑了。 而赵桓为难地看着李纲,他原本也是想走的,奈何还未起驾,李纲便死死拦在御驾前,不许他走。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对面的不是李纲而是真宗的寇准。 他长叹一声,李纲已经再三陈述开封可守,他原本想要南逃的心也动摇了。 &ldo;官家,只要我们坚守,等到各地援军到来,一定会赢。&rdo; &ldo;先前太上皇已经让人请种彝叔出山了,他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只要他来了,官家还用畏惧金人吗?&rdo; 听李纲说到种师道,赵桓愈发动摇,如果能守住开封,他当然也不想离开。 可是他手头没几个能用的人,还是要尽快召对能人。 &ldo;那你觉得,何人可以守城?&rdo; 最多三四日,金军就要兵临城下了。 李纲心中一阵狂喜,官家这是愿意留下守城了! 只要能守住开封,一切都还有希望。 他的笑容里难得带上奸诈的感觉,高声道:&ldo;臣推荐由白相公和李相公守城!&rdo; 赵桓听到他推荐白时中和李邦彦,差点以为他已经疯了。 这两人,一个是蔡京余党,一个出了名的靠谄媚上位。 让他们守城? 要不他还是赶紧跑吧。 白时中和李邦彦吓了一跳,完全没想到李纲会举荐自己。 李邦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而白时中气急败坏地质问:&ldo;你还去过边军呢!自己不能领兵出战吗?!&rdo; 李纲目光灼灼地盯着白时中,随即淡定地回答:&ldo;若官家信我,我愿死守东京!&rdo; 赵桓大喜,立刻任命李纲为尚书右丞。 他看出来了,白时中和李邦彦这群人就是不中用的,且李纲既然如此胸有成竹,一定有办法守城。 李纲接了皇命,立刻去准备守城事宜。 事态紧急,但凡从一开始太上皇就做好准备,也不至于无人敢接这个差事。 至少太上皇还知道找种师道求助,少见地做了件正确的事。 他匆匆将开封的官吏召集起来,前往城中招募军民加固城墙,又安排工匠去安装炮台和床弩,并且让人将城中火油全都拉到城墙防守,备好猛火油柜。 今夜他没有合眼,一直忙着布置城防。 然而李纲不知道的是,白日里刚刚决定要留守东京的赵桓,到了夜里又怂了。 正月初四。 凌晨时分,李纲终于放下了手头的事情。 守城虽重要,但他必须去上朝,不然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就麻烦了。 他正思考着一会儿要汇报守城进度,就有宦官来找他,耳语了几句便离开了。 他连忙加快脚步,环顾四周,发觉禁军那不同寻常的气氛。 真巧,赵佶跑路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氛围。 更巧的是,这父子俩连上车的姿势都是如出一辙。 官家还挺聪明,知道要是半夜跑的话,他肯定会得到消息。 而如果趁他要来上朝的时候逃跑,他就不能及时知道消息并再次阻止了。 然而赵桓没想到,赵桓身边有个好宦官,偷偷派人把消息提前告诉他了。 虽说不知道是哪个宦官,但他心中十分感激。 赵桓见他已经来了,一个抬腿钻进了马车,生怕又被李纲拦住了。 李纲终于忍无可忍,用自己平生最大的声音,向禁军问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ldo;你们愿意守城还是愿意逃跑?&rdo; 他的声音回荡在宫殿之间,传入禁军和朝臣的耳中。 禁军们当即也大声回话:&ldo;愿死守!&rdo; 李纲松了口气,他就知道大部分人还是正常人。 &ldo;官家,你都听到了。&rdo;他幽幽地盯着马车,&ldo;我们的父母妻儿全都在开封,无人愿意离开。&rdo; &ldo;即便官家出了城,兵卒们也会为了亲朋好友回来的。&rdo; &ldo;金军不日就会到开封城外,即便官家现在走了,以金军骑兵的速度,追上官家也很简单。&rdo; &ldo;东京禁军分散,难以牵制金军,金军轻而易举便能攻入东京,更能腾出手追赶官家了,而官家身边的守卫却不足……&rdo; 不管了,破罐子破摔,他就是在威胁皇帝。 有本事赵桓就出城,他立刻站在城墙上把禁军都喊回来,赵桓死了就说赵桓是以死殉国,然后再换一个皇帝,赵佶那么多儿子呢! 反正情况不会更差了,总比皇帝真的逃到南边去了好。 赵桓僵硬地坐在马车中,觉得屁股像是着火了,坐立不安。 他掀开车帘,犹疑地看着四周的禁军和站在马车前方的李纲。 这时候,一名宦官趋步走到车窗边,低声道:&ldo;官家,我们也愿与东京共存亡。&rdo; 李纲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宦官,他好像知道是谁透露的消息了。 这宦官似乎是叫邵成章,难得宦官里出了个有骨气的好人,竟然帮着他劝赵桓留下来。 要知道绝大多数宦官都撺掇赵桓赶快跑,想跟赵桓一起去安全的地方。 眼看赵桓还在犹豫,李纲决定逼赵桓一把,一个箭步到了马车侧面,大声追问:&ldo;官家以为臣所言可有道理?&rdo; 赵桓本就是个左右摇摆的性子,被李纲这么一劝,再次决定留下守城。 禁军兵卒听闻他愿意留下,都拜伏在地,高呼万岁。 官家总算是想通了!他们真的不想抛下家人,和赵桓一起出逃,那还不如死在开封算了。 李纲却是一刻也不敢放松,嘱咐守城门的兵卒,若是看到皇帝的车驾,一定要阻止,并且及时告诉他。 他恨不得真的把赵桓给敲晕,就怕明日赵桓又故态复萌,嚷嚷着要逃跑。 再严防死守三四日,等金军兵临城下,官家反而不敢跑了。 城墙上的部署差不多了,他现在要去安排军队防守,绝对不能再有差池。 青州。 赵桓命令各地出兵支援开封,张叔夜惊喜不已,当即准备出发。 尚谨在青州,自是管不了宋徽宗和宋钦宗要不要南逃。 而张叔夜尚且不知道赵桓的为人,只是不忘在勤王前问尚谨是否要一同前往勤王。 他不似种师道,有制置使的官职在身,可以便宜行事。 然而他比种师道早知道开封的情况,且在赵佶任命种师道之前,他就已经借口剿匪招募军队了。 其实青州的匪患早就解决了,但是他清楚大部分宋军的素质,因而未雨绸缪,寻了借口组织军队。 对他来说,若是用不着他出兵最好,把军队解散就是了,只不过费了些军饷。 若是要他出兵勤王,他便可立刻赶往开封,不必耽误时间。 他将军队精简了许多,只挑了合格的,因为他知道带多了也无用。 张叔夜沉吟片刻,说道:&ldo;我考虑不周了,不该要你和我一起。不如你还是留下,我要急行军,怕你受不了。&rdo; 尚谨摇了摇头:&ldo;不,我和你一起去。&rdo; 明明但凡有一步走对了,金军都不至于兵临城下,偏偏一切就是如此。 他明知道靖康之变的结果,却还是不甘心,偏要去亲眼见证。 洛阳。 种师道原本已经致仕隐居终南山,朝廷的任命到时,他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出山向东。 官家给了他自行征兵征粮的权力,如今临时征兵是来不及了,只能沿途借兵,省一日的时间都是好的。 他途经姚平仲任职的地方时,也去了姚平仲那里借兵。 姚平仲出身大族,家中根基都在咸阳长安一带,是西部边陲的将领,在长安和洛阳之间的永兴军路有一支七千人的步骑。 只是姚平仲似乎并不乐意和他一起走,种氏和姚氏都是陕西大族,同为武将世家,一向是竞争关系。 他只希望姚氏的人能顾全大局,之后莫要因为这个坑他。 他率军急行八百里路,到洛阳后听闻噩耗。 完颜宗望已经率兵包围开封城,而赵佶早在之前就把皇位禅让给了赵桓。 是谁出的昏主意! 这种时候两朝交替,非要弄得人心惶惶不可! 只是他一想到赵佶平日里的表现,又觉得换个皇帝也好,不然万一赵佶带着童贯他们跑了,那才是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