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你们怕吗?&rdo;他环视四周,问这些与他一起坚守开封的同伴。 留守司众人皆是神色肃穆,发出振聋发聩的声音:&ldo;不怕!!!&rdo; 宗泽欣慰地点头:&ldo;明日将他们一同斩首示众,以慰亡灵。&rdo; 堂内只剩何仲祖瑟瑟发抖,暗道倒霉。 他这个小喽啰的身份如此尴尬,若按血脉来说,他是汉人,但他自幼生活在燕地,对宋人的身份毫无认同。 宗泽看向何仲祖:&ldo;你回去,把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粘罕。&rdo; 何仲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活着离开,感恩戴德地拜了拜,脚踩风火轮似的离开。 扈青等到宗泽得空时,询问道;&ldo;听岳将军说,留守要为我请封?&rdo; 宗泽点头道:&ldo;嗯,你一直带着义军抵御金军,论功当封。&rdo; &ldo;那我要改姓氏吗?比如改成王氏?&rdo;扈青若有所思地问。 这个问题让她琢磨了很久。 &ldo;为何要改?&rdo;宗泽不解地问。 扈青沉默片刻,答道:&ldo;留守,我之前被通缉过。&rdo; 她可不是一般的有名,要是让皇帝知道宗泽要为通缉犯请封,不知道会不会产生麻烦。 &ldo;……&rdo;宗泽想起这事,无奈地说,&ldo;不必,就以你现在的姓名,不会有人提出异议的。&rdo; &ldo;好,那我等着好消息。&rdo;扈青心满意足地离开留守司。 另一边,身在洛阳的粘罕得知一切,勃然大怒,一怒之下也只是怒了一下。 东京留守司不好对付,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重新想办法应对。 郑州这边的义军势力太庞大,看来必须换个方向了。 河东路。 马扩兴高采烈地骑马奔回山寨,刚下马便迫不及待地寻找张叔夜。 &ldo;嵇仲!你瞧我得了什么!是东京留守宗泽的书信!&rdo; 时隔数月,宗泽的书信兜兜转转还是到了他们手上。 他们大都已经听闻宗泽的威名,呼啦啦围成一团。 张叔夜紧紧盯着那信,难掩激动:&ldo;哪来的?&rdo; 他已许久未与宗泽通信,乍然得了宗泽的信,喜不自胜。 马扩回答道:&ldo;汾州那边的,据说是王善送来的,只是中间耽误太久。&rdo; &ldo;快打开瞧瞧!&rdo;傅亮催促道。 张叔夜将纸张展开,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字迹。 宗泽的确不知道义军的仔细,文字间称呼他为义军的好汉将领,言辞恳切,希望他能主动与东京留守司联系,合作抗金,并寻找河东经制副使傅亮的下落。 他的心绪逐渐归于平静,沉默不语地看完信,将纸张交给其他人传阅。 马扩摇摇头,其实他动过带义军归朝的心思,但是尚谨告诉他们,官家一路南下,可见并不是回去的好时机。 而且他们的义军可不是王善那种占山为王式的打法,义军兵卒平日里都是普通百姓。 但只要他们召集,百姓便会举起武器,听从号令,与金军作战。 金军每每追击,他们作鸟兽散,金军根本找不到人。 他们不可能把这一部分力量带回朝,因为义军生在河东,离开便无法生存。 杨志也不愿意回去,他们义军现在发展的正好,若是受朝廷掣肘反而麻烦。 傅亮十分激动,没想到宗泽竟然还记挂着他,蠢蠢欲动地想要回到开封。 信件传回张叔夜手中,他怀念地轻抚纸上的字迹,像是得见故友。 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他松开手,纸张便打着旋落到火堆上空。 傅亮吓得扑过去抢救信纸,震惊地问:&ldo;张将军,你这是做什么!?&rdo; 这么珍贵的信,怎么闷声不吭就要烧了? 张叔夜低声道:&ldo;我怕自己怯懦,忍不住与汝霖通信,一旦与他联系,势必会暴露我们的蛛丝马迹。&rdo; 他不能回到朝廷,也不想回到朝廷。 他清楚傅亮是他们当中最想回归朝廷的,问道:&ldo;如果朝廷知道忠义红巾军的头领是我,会如何?&rdo; 不待傅亮思索回复,他自问自答:&ldo;召我赴行在,给我一个宰相的称号,实则毫无权力,剥夺我的军权,斩断我与军队的联系。&rdo; &ldo;我无法带领他们,义军力量分散,化为一盘散沙,即使能与金贼作战,也无法抵御铁骑的进攻。&rdo; 傅亮手足无措:&ldo;怎么会,嵇仲你可是英雄……&rdo; 张叔夜目光沉寂,叹道:&ldo;傅亮,这就是我过去的经历啊。&rdo; &ldo;是我不顾一切,以死志换来的结果。&rdo; &ldo;我不会再重蹈覆辙。&rdo;他平静地与傅亮对视,方才那些苦涩尽数掩藏。 傅亮沉默许久,将信教还给他:&ldo;可是我们的活动愈发频繁,终有一日会暴露的,如何是好?&rdo; 回想自己是如何来到河东,傅亮终于清楚这些事,不仅仅只有太上皇和渊圣皇帝会做,当今皇帝也能做出来。 &ldo;身份能瞒多久是多久。&rdo;张叔夜当然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但并没有更好的方法应对,&ldo;眼下要紧的是金军。待汝霖击退金军,粘罕很可能从河东路离开,届时便是我们的机会。&rdo; 他不敢说要杀了粘罕,但是希望能消耗金军的力量,让大宋少些压力。 杨志挑眉问道:&ldo;你这么相信宗泽?&rdo; 张叔夜将纸折起来,珍惜地存放起来,回答道:&ldo;是,年轻的时候,我们曾与二三好友许下壮志,收复山河。&rdo; &ldo;汝霖怎会轻易被打倒?&rdo; &ldo;我也不会。&rdo; 扬州。 尚谨走在路上,正思考要不要提前多准备一些毒药,想了好些出来又否定了。 「哎,要是我娘提纯成功该多好。」 虽然他想要的是毒素,不是麻醉剂,但是总有启发借鉴之处。 【目前看来,遇到了瓶颈,现在的条件要改进睡圣散很麻烦的。】 宋代并非没有麻醉剂,睡圣散便是其中很有名的一种,要加以改进需要费上许多功夫。 「也不急,还有个几年呢。她到哪里了?」 自从黄潜善言语威胁他,他就催促他娘尽快离开济南,前往开封。 当然不能来扬州,现在到处都是乱的,在宗泽岳飞身边他才放心。 【刚出济南府界。】 「好,有什么事一定及时告诉我。」 尚谨正与系统交流,忽然被人声打断思绪,抬眸一瞧,是王渊站在了他面前。 &ldo;明章,留步。&rdo; &ldo;王将军,有何指教?&rdo; 都拦在他脸上了,绕开反而要惹出事端。 王渊听到他生疏的称呼,抿了抿唇,问道:&ldo;你为何要与康内侍撕破脸?&rdo; 原先康履与尚谨的关系虽然不好,却也没到针锋相对的地步。 甚至这回尚谨平息了动乱,可以借此与康履搭上线。 要知道,谁与康履交好,便是掌握了官家的心意,从此平步青云。 像他,即便许多人抨击他,弹劾他,但是只要有康履在官家身边说好话,他的位置就稳如泰山。 虽然尚谨已经不需要康履提拔,可是与康履为敌的后果极其严重。 尚谨难道就不怕步上李纲的后尘吗? 倘若尚谨迷途知返,对他们所有人都好。 尚谨听他这么问,忍不住笑出声:&ldo;他跑的那么快就是去找你说这个?&rdo; 知道的以为是康履让王渊来试探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康履找王渊告状呢。 原来康履真的会怕。可惜怕也没用了,之前的错误已经无法一笔勾销。 王渊深吸一口气,试图劝说他:&ldo;你还是太年轻,不明白……&rdo; 他并不想听这些无用之言,直接了当地说:&ldo;如果你是真定府的王渊,我会听取你的建议,但你是与康履狼狈为奸的王渊,就没资格说教我。&rdo; &ldo;你!你怎么如此不知变通?&rdo;王渊自认苦口婆心,竟然还要被谴责,真是不识好人心。 攀附康履有错吗?官场上哪个又不是如此?难道都学那黄锷,浑浑噩噩在底层度过余生? 尚谨嗤笑一声:&ldo;我还不够知变通吗?&rdo; 他要是真的不知变通,现在就该把朝廷掀个底朝天。 王渊反问:&ldo;你如今的所作所为不就与邵成章和马伸一样?非要撞得头破血流?&rdo; 他的指尖轻碰额头:&ldo;头破血流?到底是谁头破血流了?反正不是我。&rdo; &ldo;王将军,所有人都会求得他们所求的。&rdo;他同样反问,&ldo;成章和马伸已经求仁得仁,你呢?&rdo; &ldo;你为求权势富贵抛去良心,既得所求,必然落得人心怨恨。&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