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渊如今还能好好待在这里,只不过是因为康履天天给赵构吹枕头风。 为虎作伥之人,必然要承受反噬。 王渊自觉高枕无忧,却未曾想到康履作恶,自己也会被记恨,以致杀身之祸。 &ldo;始终依附康履和黄潜善的人,必然和他们是一样的下场。&rdo; 他叹息道:&ldo;良臣一直拿你当朋友,你若死了,他大约会很难过。&rdo; &ldo;亏我好心提醒你,你竟然咒我?&rdo;王渊起先还觉得康履说尚谨话语恶毒只是夸大,现在看来自己也真是不了解尚谨。 &ldo;好心?你的好心就是要我辜负自己毕生所求?&rdo;他不需要这样的好心。 &ldo;你到底求什么?不会真是那些可笑的东西吧?&rdo; 按照王渊的了解,这种人基本没有好下场,还说这话都是充充场面的假话而已。 &ldo;我的家国,海清河晏。&rdo; 他的根在这片土地,即使身处不同的时代,他也无法割舍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人。 这句话不仅讲给大宋的自己,也讲给每一个世界的自己。 王渊忍不住嘲讽:&ldo;你求得到吗?千百年来从未真正实现过。&rdo; 而他完全没有感觉被王渊的嘲讽给攻击到,这话也太没杀伤力了。 &ldo;我只知道,即使为此而死,我也永无后悔的那天。&rdo; &ldo;临死的时候,我还要告诉自己,我没有辜负自己,我从未变过。&rdo; &ldo;王将军呢?临死的时候会后悔吗?&rdo; 王渊没有底气给出坚定的回答,也不敢回答问自己这个问题。 见王渊语塞,他自信地邀战:&ldo;你们若要对付我,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便是。&rdo; 反正最后都会变成回旋镖打在他们身上,疼的又不是他。 夜幕降临。 狸奴抱着不倒翁滚过来滚过去,火盆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尚谨给狸奴投喂小鱼干,正逗弄着狸奴,客人敲门入内。 &ldo;稀客,快坐。&rdo;尚谨仰面一笑,将狸奴抱起,靠近张浚,&ldo;要抱抱狸奴吗?&rdo; 张浚坐在火炉旁,顺手接过猫,开门见山地说:&ldo;我今天在想,是会等到你官复原职的旨意,还是等到你贵为宰执的任命。&rdo; 然而他什么都没等到,才会来拜访尚谨。 &ldo;我怎会让你失去给事中的官职?&rdo;尚谨将手上的猫毛吹走,&ldo;是我自己推辞的,官家拗不过我。&rdo; 面对他如此明显的示好,张浚也予以诚意:&ldo;门下省堆了许多开封来的奏疏,你想让它们出现在官家的桌上吗?&rdo; &ldo;我说不,你也会拿去给官家看的吧?&rdo;他清楚张浚是主战派,不会像黄潜善那样欺瞒情报。 &ldo;嗯,只是觉得有必要知会你一声。&rdo;说罢,张浚又问,&ldo;官家会回去吗?&rdo; 他私心里是希望能尽早北伐的,既然要北伐,那官家就不能龟缩在后方。 尚谨避而不谈,只回答:&ldo;会有人守住开封的。&rdo; 张浚心下了然,这就是说官家不可能回开封,不由得长叹一声:&ldo;宗留守还能守多久?即便是张所或那岳飞接任,说换也就换了。&rdo; &ldo;我会去。&rdo; 被这三个字打了个措手不及,张浚呆愣愣地问:&ldo;什么?&rdo; &ldo;我会守住开封,守护百姓江山。&rdo;尚谨淡定地回答。 &ldo;可你的身体……&rdo;张浚欲言又止,&ldo;你又能守几年呢?&rdo; 他倒不会质疑尚谨的实力,河北出来的将领,只要心术正,就没几个差的。 也不知他是不是第一个把尚谨视作将领的人,可他真心这么觉得,那么出色的守城能力,绝非单纯的文臣。 但是尚谨的身体实在太弱了,真的能撑得住吗? &ldo;我能守多久是多久。&rdo; 他给自己留的时间很短,力求迅速处理好东京留守司。 &ldo;官家能放你走吗?&rdo;张浚觉得此事很悬,他要是官家,绝对抓住尚谨这根救命稻草。 &ldo;会的,我总有办法让官家答应。&rdo; 京畿。 眼看从郑州进攻开封行不通,完颜宗翰选择从另一个方向试探。 滑州自金军第一次南下起就没几天安生日子,才平静几日,金军再次来犯。 军情传到开封,部将张捴自请前去救援。 此时岳飞在清剿郑州方向残余的金军,至少要两日后才能回到开封。 于是宗泽同意亲自选了五千兵卒给张捴,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轻易作战,要等待支援。 张捴刚到滑州附近,便与遇到了金军,敌军数量起码是他的六七倍,队将们请求暂避锋芒。 他抿着唇,回想起金贼派人劝降的那一日,他曾以李景良和郭俊民为耻。 &ldo;如今若是苟且偷生,我哪儿还有脸去见宗公?我……&rdo;他正要大义凛然地决定死战不退,突然嘴巴上有毛绒绒的痒意。 原来是金丝虎跃上战马头顶,抬起爪子狠狠拍向张捴的嘴。 &ldo;???&rdo; 张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为什么自己能从一只猫的脸上看到无语凝噎的感觉? &ldo;这不是鹏举养的那只狸奴吗?怎么跑这里来了?&rdo; 队将里机灵的那个立刻抓住机会:&ldo;将军,你说有没有可能连狸奴都觉得你太冲动了?&rdo; &ldo;是啊,将军,我们又不是逃回开封,对面人数太多了。&rdo; &ldo;滑州毕竟有城墙,没那么容易被攻下,我们不如只作牵制。&rdo; &ldo;对啊,宗公都说过,不能轻易作战,要等后续支援。&rdo; &ldo;将军,你就算不听我们的,也不能不听宗留守的。&rdo;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尽力劝说张捴打消那么危险的想法。 只要张捴想要反驳,金丝虎就咬张捴的手。 最终张捴还是妥协了,小心翼翼地将猫放在一棵树边。 金丝虎功成身退,爬上树休息。 不过要是张捴又突然改变主意,那他也没办法。 但愿张捴能撑到岳飞来支援。 留守司内,宗泽得到张捴那边的军情,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张捴没有与金军做过多纠缠,否则他就算派出支援也来不及救张捴。 此时岳飞应当已经往回赶了,不过他还是先派另一名统制官王宣前去救援。 岳飞回到开封时,宗泽已经点了兵,只待他回来。 倒不是宗泽非要把岳飞当块砖似的哪里需要搬哪里,单纯是因为有这么好的将领,干嘛不用? 同样一支军队,岳飞便能打出更出色的战果,他自然更倚重岳飞。 得知前方最新的战况,岳飞紧急赶往滑州。 滑州的战况不算好,金军将主力放了过来,领兵的皆是金军里战功赫赫的将军。 即使张捴已经尽力退避,奈何金军数量太多,三天下来还是折损不少。 王宣已经尽力赶赴,却不想在快到滑州的时候被岳飞追上了。 惊叹之余,他也不忘询问岳飞的意见,最终还是没有合军。 主要是他赶不上岳飞那先锋军的速度,支援之事紧急,他不能拖后腿。 张捴所部筋疲力尽之时,岳飞的援军赶到。 虽急行军两日,岳飞仍是精神饱满。 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战马便已经冲入敌军薄弱之处。 这回他用的是一杆长枪,收割敌人头颅,干脆利落。 他向来信奉擒贼先擒王,率先锋军直奔金军的将领而去。 张捴见援军来了,顿时受到鼓舞,前几天的那股劲头又涌出来。 待王宣赶到时,金军已经没了原先要歼灭张捴所部的势头。 岳飞跟赶羊似的把他们驱散,别说打张捴了,连阵形都没了。 那倒在长枪下的金将更让他们恐惧。 难怪之前跟岳飞交过手的将领都说将军们要远离岳飞。 岳飞总是怼着他们的将领打,偏偏金军这边的将领没一个武力比得上的,只要被近身,基本就宣告死亡。 离得远也不好说,有被岳飞射成筛子的可能。 三军合力,金军战败,迅速撤退,再不敢打开封的主意。 金军虽然放弃攻打开封,但仍然对京畿附近州县虎视眈眈。 宗泽将王宣任命为滑州知州,岳飞则代宗泽巡视黄河沿岸。 这回巡视除了巩固沿河防务,岳飞还收获了新的&ldo;战利品&rdo;。 一个活的金国将领。 他还是第一次活捉敌国将军,以前在战场上遇到,都是直接下死手。 这名金国将领叫王策,听起来像是宋人,其实是契丹人。 此次金军南下,王策往来于黄河两岸,负责支援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