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夜回不回朝廷又如何?人家实打实地在抗金,总比朝廷里某些软骨头好多了。 他就看不惯某些皇帝和大臣做作的样子,动不动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心眼多的跟莲藕似的。 &ldo;还有那什么张叔夜,就算他活着,你激动成那样,是准备让他回来见尸体?&rdo; 赵构欲言又止,但是插不进嘴。 骂着骂着,沈大夫发现尚谨气息更加微弱,慌乱地往他嘴里灌药:&ldo;诶诶诶!你别死!我不骂你就是了,别又发作了。&rdo; 尚谨咽了口药汁,发现是甜的,于是弯着眼睛朝沈大夫笑。 &ldo;我知道大夫是关心我。&rdo; 在沈大夫眼中,他大约永远是那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很容易&ldo;死&rdo;的,批评他,他就&ldo;死&rdo;给沈大夫看。 过了一会儿,他装作才发现赵构也在,挣扎着要坐起来,声音如泣如诉:&ldo;官家,可是怀疑臣的忠心,觉得臣与嵇仲勾结,密谋叛逆之事?&rdo; 赵构摇了摇头,尚谨的反应明显是才知道张叔夜还活着的消息。 他先入为主以为尚谨是心虚害怕,后来才发现尚谨是惊喜得无以复加,激动到心疾发作。 &ldo;可是有人疑心臣,臣要去解释清楚。&rdo;尚谨作势便要起身。 &ldo;明章,你向来是不在乎这些的,先躺着,养好了再说。&rdo;赵构实在是怕尚谨再折腾身体。 倘若赵旉救不回来,尚谨可能是他唯一的希望。 &ldo;不,我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不能让旁人怀疑他。&rdo;尚谨还要回去与秦桧作对。 &ldo;你便这么信任张叔夜?&rdo; &ldo;我信。&rdo;尚谨坚决地回答。 尚谨踏入大殿,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冷漠地看向秦桧,给他等着,他之后不捶死秦桧算他输。 关胜此时已经恢复了中军统制的官职,日常负责陪侍赵构,见到尚谨能自己走过来,才松了口气。 &ldo;明章,你怎么来了?可别再那么激动,把我们吓坏了。&rdo; &ldo;叫你们担心,是我不好。&rdo;尚谨咳嗽两声,看向秦桧,&ldo;这些日子本就折腾得厉害,大夫说我的心疾又加重了。我还以为自己受的住,可是听到秦官人提起嵇仲,还是无法自抑。&rdo; 秦桧现在是没有官职的,他原先的御史中丞官职早已作废,称一声官人都是往尊重了喊。 原本赵构是要秦桧入对,重新授予官职的,结果昨天突发意外,赵构哪还有心情试他的本事。 秦桧刚要开口,便听到尚谨发难,但不是对着他的。 &ldo;昨日,我听到有些人,质疑我与张叔夜。&rdo;尚谨缓缓站到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ldo;谁说的话,我都还记得。&rdo; 他直接点了几个人的名,声色俱厉:&ldo;你们给我把证据拿出来,否则便是造谣生事!&rdo; 陷入自证?不可能的。 当然要解释,但该解释的不是他。 &ldo;尤其是你,你怎么有脸怀疑嵇仲!当时开封告急,你的军队到最后都没去开封。&rdo;他抬手指着其中一人。 &ldo;那个在各路军队观望不前时带兵一路辗转十八战勤王的南道主管,那个望着开封城破恸哭的枢密院事,那个从弟自刎殉国的兄长,绝不会背叛大宋的百姓。&rdo; 他半句假话都没有,张叔夜不与朝廷联系又怎样?照样带着百姓抗金。 非要满腔忠心落得和王彦马扩一样的结果吗? 听了这番话,群臣亦是感慨,张叔夜可是天下人认定的忠臣,品德怎么挑的出错? 那人知道尚谨不会放过他,也是破罐子破摔,质问道:&ldo;你怎么解释,在你去开封之前,他都不愿意与宗泽合作?偏你去了之后,他便愿意了?你什么都不知道?&rdo; 尚谨骂道:&ldo;你真是脸皮比心包厚,心窍比针眼小,我要是有你那么厚的脸皮,那么小的心窍,也不至于昨日激动得心疾发作。&rdo; 关胜连忙劝阻:&ldo;明章,你莫要再动气了。&rdo; 他稍微平复气息,说道:&ldo;我虽不知其中缘由,但他即便有所隐瞒,带领义军帮助留守司抗金都是事实,容不得小人质疑。&rdo; &ldo;但我有两个问题,想要问秦官人。&rdo; 秦桧顿时紧张,摆出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抢先道歉:&ldo;尚相公,我不知张叔夜于你而言如此重要,害的你心疾发作,实在是我不该。&rdo; 鬼知道尚谨这病发作原因这么奇怪,跑马的时候不发作,见到赵构不发作,听到开封被进攻不发作,偏偏在他提起张叔夜时发作。 &ldo;我更没想到会有人疑心你,你的忠心是人尽皆知的。&rdo;秦桧与那些人划清界限。 于是尚谨满怀期待地看向秦桧:&ldo;我醒来之后一直想问秦官人,你当真能保证那人就是嵇仲吗?我当时太过惊喜,忘了向你确认。&rdo; 秦桧实际上也不能百分百确认那统帅就是张叔夜,这个消息是完颜宗翰告诉他的猜想,必要时可以拿来搅乱大宋君臣的关注点。 但是尚谨都这么问了,乱子也已经产生了,他当然要咬死这件事。 &ldo;我应当是能确认的,河东义军统帅是一个姓张的男子,他的两个儿子都是猛将。&rdo; &ldo;而张叔夜有两子,原本都随他在军中。&rdo; &ldo;我在金国与其他被俘的大臣有过交流,当年金军挟持二帝北上,途中的确发生过动乱,那之后我也没见过张氏父子。&rdo; &ldo;又有河东人士说那将领是张叔夜,我便更加确定。&rdo; &ldo;好……太好了。&rdo;尚谨感叹不已,又问道,&ldo;秦官人,你在金国待了那么久,又一直打听义军,应当知晓河东忠义红巾军的事迹,难道连你都不相信嵇仲的忠心吗?&rdo; 秦桧敢说一个不字吗?秦桧敢否定张叔夜,他就敢上纲上线怀疑秦桧的忠诚。 &ldo;当然信。&rdo;经过昨日的事,秦桧哪还能不明白尚谨的本事? 尚谨简直是把各种名头叠满了,压根没有坑尚谨的机会。 年轻,但朝廷老臣、从龙之功;病弱,但领兵勤王、守城抗金。 文臣敬他风骨,武将听其号令。 投降派避如蛇蝎,主和派摇摆顺从,主战派视为支柱。 怯懦主和的皇帝愿意任用他这个主战派安定民心;痛恨议和的百姓愿意相信他与讨好皇帝的奸臣不同,必能劝服皇帝。 最恐怖的是,尚谨的心态强大到上可以骂昏君斥奸臣,下可以辩黑白覆人心,但是心疾严重,说病发就病发。 秦桧昨天提起张叔夜,虽引起了部分大臣对尚谨的猜疑和排挤,但更多是惹了一身腥。 那关胜直骂他与黄潜善何异,杨惟忠当着所有大臣的面质问他是不是金人派来的奸细。 要不是他原来在朝中名声极好,有参知政事范宗尹力保,又有张浚帮着提了他的忠心,这两日也算讨得赵构欢心,他能被杨惟忠当场送走。 想到此处,秦桧认清局势,暂时顺从尚谨,继续说:&ldo;我一直敬佩张公为人,怎么可能会怀疑他?昨日提起此事也只是因为两河一体,尚相公提起王彦,我不免想起张公,也不知道张公未与朝廷联系。&rdo; &ldo;秦官人也相信嵇仲的忠心就好。&rdo;尚谨拿出宰相的威严,扫了那些人一眼,&ldo;若还有人疑心我与嵇仲勾结,包藏祸心,尽可以直接告诉我,别小声在背后说闲话。&rdo; &ldo;官家,还有一事,昨夜还未来得及告诉官家,我便心疾发作了。&rdo;他几个字便挑起赵构的情绪,&ldo;是关于皇太子的。&rdo; &ldo;苗傅与刘正彦毕竟出身行伍,恐怕没那么容易抓到,即便统制们击败他的军队,他也极有可能到最后乔装打扮作平民。&rdo; &ldo;我有一伯乐,是福建路人士,他年轻时是剿匪平叛的好手,也破过拐子案,善于追踪。他又喜好垂钓,在福建路交游甚广。&rdo; &ldo;行军途中听闻皇太子被反贼掳走,我就去信给他,请他往福建路与两浙路交界处,让官吏百姓时时警惕苗傅出现。&rdo; &ldo;若苗傅与刘正彦带着太子逃到福建路,他们或许能起些用处。&rdo; 他的计划里可不包括让赵旉这么个小孩子被抓走遭罪。 出现这样的意外,大概是他把赵构绝育的太彻底,导致赵构对赵旉的看重已经到了无可比拟的地步。 原本赵构是一个月之后才又把赵旉复为太子,这回如此着急,以至于苗傅不惜冒险把赵旉带走做人质。 他厌恶赵构包括赵构的血脉,也知道赵旉必定病死,但对于这种人贩子似的行径深恶痛绝。 &ldo;我不敢保证他们能找到皇太子,但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份力量的,太子一定能回到官家身边。&rdo; 他还真能保证找到皇太子,系统一直在实时提供苗傅的出逃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