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太子状态还算好,怎么会突然病重呢? 问过仔细,说是宫人不小心踢到金金炉,太子于梦中惊醒心悸,病情陡然加重。 当值的医官明白自己已经救不回来了,原本太子身体就不好,能再活到这时候,他都要感叹尚谨的医术造诣了。 等到尚谨从宫外赶到时,已无回天之力。 纵使如此,尚谨还是给了一道药方,让人去熬药。 药未熬好,太子便闭上眼睛。 太子夭折,赵构悲痛不已,无心理政。 他没有也不能怪罪已经尽力的医师们,最后处死了踢到金炉、照顾不周的宫人。 失去了唯一的儿子,他心头忽然涌起恐惧。 苗傅造反时,拿赵佶赵桓说事,他不以为意。 然而如今他没有子嗣,也很可能再也不会有亲生儿子。 假如真的把他那父兄接回来,下一任皇帝必然与他无关了。 赵构不安地喃喃:&ldo;明章,你说若是他们回来了……&rdo; &ldo;官家,莫要忧心,他们永远不会回来的。&rdo;尚谨轻声安慰,&ldo;就算回来了又如何呢?坐在御座上的皇帝才是真正掌权的人,他们如何能与皇帝抗衡?&rdo; 当然不会发生那种事,赵佶赵桓永远不会有机会回来与他扶持的小皇帝争夺皇位。 他会杀了他们,告慰这些年的蒙受苦难的人们。 &ldo;可太子……&rdo;赵构只要想到自己没了太子,悲伤与忧心便一齐涌上心头。 &ldo;会好起来的,官家别过于忧思。&rdo;尚谨睁着眼睛说瞎话,暗示赵构还会有孩子的。 实际上他很清楚赵构已经被彻底绝育了。 赵构也知道他只是在哄着自己,但终归好受一些,叹道:&ldo;这些日子荒废了政事,好在有你们,不至于出乱子。&rdo; 尚谨真心实意地笑着说:&ldo;怎能说是荒废?官家只是太伤心了,何况为官家做事本就是宰相的职责。&rdo; 他这些日子可是很快活,没了赵构指手画脚,主战派正热火朝天地支持抗金事宜。 入冬后,金国即将发动大规模的侵略。 金军分为三路,全线进攻宋朝,似是决心一举灭宋。 西部是娄室和讹里朵进攻西北,中部是粘罕侵袭两京,东部最是轰轰烈烈,由兀术和挞懒带了两支军队分攻淮南。 近来镇守徐州的岳飞与抵达楚州的韩世忠常通书信,商讨如何与金军骑兵抗衡。 他们一致作出预设,伪齐受金国支持,不像他们这般缺少战马。 假如能在对伪齐的战争中获得胜利,收复更多失地,或许能够抢夺更多的战马。 而对战术方面,他们受限于现状和频繁的侵扰,暂时无法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徐州作为最前线,与金军屡次交战。 这几日金军暂时停歇,恐怕不久后又要有大动作,岳飞布置防御的同时加紧练兵。 徐州多平原,山地丘陵都不算高,岳飞特意找了一处山地训练骑兵。 再往北打,京东路的地形可比淮南路要复杂多了,对御马爬山的练习不能松懈。 不比其他人的熟练,岳云才接触骑马不久,又是山地,训练时难免出错。 跟着战马一起摔倒在地时,岳云心中满是懊恼。 他明知对骑兵来说控制战马有多么重要,明知一旦坠马会面临什么,却如此不小心。 若他刚刚判断没有失误,便不至于马失前蹄。 这要是在战场,他已经死了。 岳飞的想法与岳云出奇的一致。 他快步上前,将岳云扶起,一边紧张地观察岳云有没有受伤,一边愤怒地斥责。 &ldo;你若是平时练习认真,怎会犯如此致命的错误!?&rdo;岳飞恨铁不成钢地质问,&ldo;如果这不是练兵,是在战场上,你一个人的错误会误了多少事?&rdo; 岳云自责地低头听训,旁边将士都试图打圆场。 作为岳云的直属上司,张宪忍不住为岳云辩解:&ldo;将军,岳云才多大,小孩子刚骑马,出点错改了就好了。&rdo; &ldo;是啊,将军,我像岳云这个年纪,压根都还不会骑马呢。&rdo; 其他兵卒也七嘴八舌地劝说。 岳飞不为所动,执意要严惩。 在岳飞说出过于严厉的处罚之前,金丝虎敏捷地爬到岳飞怀里,岳飞不得不伸手抱着以免它掉下去。 &ldo;你……&rdo; 刚吐出一个字,金丝虎就伸出爪子拍在了岳飞的嘴上。 这可不兴说啊! 兵卒们原本急着劝说岳飞,这下都在努力憋笑。 他们将军身边跟了一只金灿灿如同老虎的狸奴,还是尚相公送的,平日里不用他们操心吃喝,就算行军千百里,狸奴也总能跟着。 不想这猫大胆到这地步,竟敢制止将军处罚岳云。 他们却是喜闻乐见,将军都不是一视同仁了,对岳云比对他们还严苛,少不得怜惜这孩子。 岳飞莫名歇了火气,他知道明章的狸奴都是很有灵性的,几乎做什么都是明章的授命。 哪里是猫要拦着他重罚,怕是尚谨要拦着他重罚。 他和尚谨的教育理念相差太大,但话赶话到这时候,刚刚紧张的氛围被猫打破,兵卒们又都在求情,也不好真的严厉到极致。 他伸手把毛茸茸的爪子扒拉开,顺带把猫毛给擦掉,看向紧张地抓着缰绳的岳云。 &ldo;你从今日起,若无战事,要比其他兵卒多练一个时辰。&rdo; 岳家军的训练本就刻苦,一整个白天或者夜间训练都是常有的事情,若再加上一个时辰,实在是太累了些。 然而岳云理所当然地点头接受,承诺定会更加刻苦,便上马继续练习。 兵卒们虽觉得有些严厉,但也没多说什么,没打军棍都是个奇迹。 金丝虎震惊地喵喵叫,岳云以后还能好好睡觉吗? 岳飞没好气地轻敲猫头,低声道:&ldo;是不是明章叫你护着他的?这也太惯着孩子了。&rdo; &ldo;喵嗷喵?&rdo;金丝虎无辜地应声。 听不懂。 它只是一只小猫罢了。 无奈地将猫放在地上,岳飞便继续督促练兵。 河道结冰,金军的骑兵过河更加方便,加紧了对东南的进攻。 挞懒率领的东路军首先把目标定在了才被岳家军收复的徐州上,试图包围徐州。 岳飞总揽徐州泗州军务,分派军队拒守。 他自己率主力应战金军,张宪等将领负责防守要地。 最特殊的那一支军队则是由徐州本地人赵立带领,机动游走。 收复徐州时赵立表现得极好,主动带兵到军营,听从岳飞差遣。 与金军主力作战时,岳飞经验已经很丰富。 对面的主将是挞懒,在挞懒印象里,自己不曾与岳飞交战。 或者说当年挞懒随完颜宗望南下时,岳飞还籍籍无名。 然而岳飞对挞懒却仔细了解过,自己还是队将时就与挞懒的兵卒交战过。 二人都很警惕,互相之间都不敢轻视。 这一战打得极为焦灼,但对岳飞来说未必不是好事,至少挞懒寸步未进。 另一边,张宪带兵防守的地带多山地,众人更加警惕。 虽说骑兵不好走山地,然而金军骑兵的强悍是众所周知的,不能轻视。 岳云面对冲来的金军骑兵并未露怯,应对迅速。 当他纵马在山地却如履平地,既喜悦于这段时间的刻苦训练有了成效,又庆幸他爹对他那般严格。 而赵立的运气极差,他遇上了前来支援的金军。 金军的骑兵射艺精湛,逮着赵立这个督战的将军放箭。 他虽已尽力躲避,斩断箭矢,身上却还是扎扎实实中了七八根箭。 然而他愈战愈勇,彻底杀红了眼。 他知道,如果徐州被金军再次攻破,又会被屠城了。 小时后他听过许多徐州被屠城的史书话本故事,但从未有过实感。 直到金军南下,他眼睁睁看着金军屠杀乡民。 他绝不许金军再前进一步。 金军援军跟他本就是偶然相遇,他们是要去支援与岳飞作战的主力的。 眼见赵立似乎已经撑不住了,宋军残兵收拢,他们便扬长而去。 赵立看到他们离开,终是撑不住,昏死过去。 然而他很快醒过来,在众人惊喜惊诧的眼神中,下令行军。 岳家军的援军也在这时赶到,赵立自然而然地与岳家军融为一体,率兵追击,迫使金军援军的路线不断偏移。 连岳飞在滕县附近遇到赵立的时候,都掩饰不了内心的震惊。 岳飞自己也是有过身被数创依旧作战的经历,然而到了严重的时候都是靠一股气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