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缺一个好皇帝,赵伯琮未必不能做这个好皇帝。 然而这其中伴随的痛苦与风险太大了。 骨肉分离反而是最小的问题了。 她更担心赵伯琮成为皇帝养子后,未被册立为皇子,被当做备用的弃子。 好比英宗赵曙,父子二人都是皇帝养子。 父亲为真宗养子,却因仁宗出生被迫离开。 英宗虽做了皇帝,却也两次因仁宗终于有了孩子被送出宫,又因仁宗孩子夭折被重新带入宫。 她不敢想赵伯琮若是也经历这些该怎么办。 但抛去这些,她想要一试。 若赵伯琮真能成为明君,带领大宋军民收复失地,成为中兴之主,即便不认识她这个亲娘了也不要紧。 如今张家只剩下她和叔翁他们了,但家训不可忘。 为国为民,尽忠效力。 想到这里,张仙罗擦去眼泪,却还是忍不住伤心。 赵伯圭不知所措,他听懂了,很可能要让他弟弟去做别人家的孩子,于是也跟着哭起来。 只有赵伯琮迷茫地看着他们,慌乱地给他们擦眼泪。 &ldo;娘,你哭啦?娘不要哭。&rdo; 张仙罗把他抱在怀里,强忍着眼泪。 &ldo;儿啊,你若真被收养,成了皇子,就把爹娘兄长都忘了吧。&rdo; 记得他们未必是好事,若是不小心显露出来,更是麻烦。 &ldo;不要忘记你们!&rdo;赵伯琮努力理解收养的意思,问道,&ldo;坏人要把我抢走吗?&rdo; &ldo;这话可不能说。&rdo;赵子偁捂住他的嘴。 张仙罗叹道:&ldo;你若真的入了宫,能信的只有明章了。&rdo; &ldo;玉?&rdo;赵伯琮听过这两个字。 他摸了摸脖子上戴着的麒麟玉佩,玉佩下面还坠着个类似玉琮的圆柱形挂件。 麒麟玉佩是&ldo;明章&rdo;送给他的,大哥也有一个,跟他的略有不同。 他莫名生出危机感,不知道皇宫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坏人为何想要把他带走,但他会记得爹娘的话。 &ldo;是他。&rdo;张仙罗笑着安慰自己,&ldo;也是娘想早了,皇帝也未必选中谁。&rdo; 她知道,挑选养子这种事情上,尚谨其实本不该插手,皇帝的心意又哪里是可以轻易转圜的呢? 一切听天由命。 作者有话说: 陆游:先生你也没跟我说师弟是皇子啊?小谨:不是暗示过你了吗?赵伯琮:我来挑战地狱级副本了 那个位置 临安,宗正寺。 宦官们正在为最终选中的两个宗室子弟教导规矩。 有个眼尖的宦官瞧见赵伯琮脖子上的红绳,问他那是什么。 &ldo;玉……&rdo;他紧张地回答。 &ldo;这块玉是你从秀州带来的?&rdo;宦官皱着眉头骂旁边的小宦官,&ldo;怎么办的事?&rdo; 赵伯琮懵懂地看着那宦官,见宦官骂人,似乎明白了用意,随即警惕地捂住玉佩。 小玉筒是爹娘给他的,麒麟是明章送他的,不许别人拿走。 宦官对他还算是客气,解释道:&ldo;不能带着私物进宫。&rdo; 说是私物,其实就是从家中带来的东西。 赵伯琮不愿意给,防贼似的防着他们,宦官又不能直接上手,只能干着急。 有人推门而入,宦官们看清来人,神情甚至比看这些未来可能的皇子更尊敬。 自从康履等人死了,赵构身边最得力的宦官就渐渐变成了邵成章。 这位邵九百能回来是谁的手笔,他们都再清楚不过,即便以前不和,面上也不敢造次。 &ldo;我送人出宫,路过宗正寺,怎么乱糟糟的?&rdo; 并非路过。 宦官们连忙辩解,又求助似的希望邵成章帮忙解决。 这么小的孩子,身份又即将变得尊贵,他们哪敢真的动粗。 邵成章盯着露在外面的玉,那块玉太扎眼了,是少有的宝贝。 确认是明章口中的那块,他挥挥手,叫他们让开,自己走到赵伯琮面前,蹲下身,低声念了两个字:&ldo;明章。&rdo; 赵伯琮看看其他宦官,又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ldo;宦官头子&rdo;。 他将玉交了出去,宦官们说他不交便要抢走,只好选勉强可以信任的。 娘说,宫中能全心全意相信的只有&ldo;明章&rdo;。 宦官们谄媚地笑着吹捧:&ldo;不愧是邵内侍,我们为难的事情,片刻便解决了。&rdo; 邵成章最烦这一套,却也知道他们是改不过来的,只嘱咐:&ldo;少些殷勤,替官家办好这件事。&rdo; 他们连连称是,将邵成章送了出去。 邵成章出了宗正寺的门,快步走到尚谨面前,将玉递给他。 他摩挲着那块玉,若有所思,再抬眸便看见赵令畴站在门内不远处。 &ldo;明章怎么来宗正寺了?&rdo;赵令畴显然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二人相识于杭州词会,自靖康一别,赵令畴闲云野鹤,不常在临安,便多年未见。 &ldo;听说你在宗正寺这边,刚好我也议完事,想起我们也有好几年没见面了。&rdo;他左手将玉藏进系统背包,右手递上一本集子,&ldo;这是当年一起酬唱诗词,我整理的词稿,回到济南后装订完,之后却是漂泊四方,无法相送。&rdo; 赵令畴不由得惋惜:&ldo;哎……不太平啊。&rdo; 尚谨却并不灰心:&ldo;既能安定下来,总是能慢慢做些事的。我是如此,你亦是如此。&rdo; 参与到选皇子这种大事里,赵令畴注定是太平不了了。 &ldo;只可惜我这边的事还没办完,不然就该拉着你去痛饮三杯,一叙愁肠。&rdo;赵令畴拍了拍他的肩膀,发觉瘦得硌手,叹道,&ldo;我饮酒,你饮茶。&rdo; &ldo;等闲下来,自当如此。&rdo; 到了赵构决定养子人选的那一日,赵令畴带着两个孩子觐见。 赵构粗略打量着一胖一瘦两个孩子。 胖的这个年纪稍微大些,但应该更通人事,瞧着很活泼机灵。 瘦的这个年纪小,看着懵懂无知,并且有些太瘦了,叫他想起些不好的事。 孩子,总是养得胖些好,健康好些。 他心里挑中了赵伯浩,赐给赵伯琮三百两白银,准备叫人把赵伯琮送回家。 然而还不待赵令畴把赵伯琮领走,赵构忽然又变了主意。 总觉得单纯以体貌分人有些草率了。 活泼机灵或许是心眼多,懵懂无知未必不是好事。 他又细细打量,忍不住纠结起来。 直到一只狸花猫从殿门口窜了进来,从两个孩子脚下跃过去。 赵伯琮一动不动,其实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构右后方的邵成章。 他的玉什么时候能还给他呢? 而赵伯浩却仿佛本能反应一般,一脚踢到狸花猫下腹。 狸花猫发出凄惨的叫声,坠落到地上,惊恐地跑走了,速度却明显迟缓。 赵伯琮担忧地回头去看猫咪,只看到逃窜的黑影。 而赵构已经皱起了眉头。 他倒不是猫奴,然而从中窥见了赵伯浩的心性之恶。 &ldo;这狸奴不过偶然经过,又不曾咬你,你却无故踢它做甚?&rdo; &ldo;如此便可见本性为恶,轻佻放浪,日后如何能成大器?&rdo; 原本还回头寻找狸奴身影的赵伯浩迷茫地抬头,不明白怎么只是踢了一脚猫,就失去了原本板上钉钉的皇子之位。 &ldo;将赵伯琮留下吧。&rdo; 熊孩子和乖孩子对比之下,赵构对赵伯琮愈发满意。 年纪小,便更好养亲近。 虽说有些瘦,好在没有病态。 赵伯琮抬头望着摸他头的赵构,他对赵构没什么印象,如今若说有什么印象,也是让自己与父母分离。 然而他的眼睛太过澄澈,以至于看不到任何阴霾。 这边在选养子,都堂那边也是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ldo;吕相,你说官家会选哪个?&rdo; 他们着实没有想到赵构会选择过继太祖一脉的子孙,但是说出去确实好听。 &ldo;官家自有决断。&rdo;吕颐浩敷衍着不透露真实想法。 正当众人闹着说吕颐浩又开始糊弄人时,尚谨抱着一只狸奴踏了进来。 礼部的人见他过来,故作埋怨:&ldo;尚相公,你可好,把我们留在这里,自己抱了狸奴在外面玩。&rdo; &ldo;这可是错怪我了,我何时懈怠过?&rdo;尚谨将狸奴放在地上,狸奴绕着他的脚转圈,不肯离开。 欧阳珣若有所思:&ldo;这看着眼生,不像是你家狸奴,是宫里的猫?&rdo; 这当然不是尚谨的猫,而是原本会被赵伯浩踢的宫猫,他让系统替换了它。 【宿主,你现在已经到了连一只猫都想到要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