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我?&rdo;原本毫无存在感,只是陪着他们观摩战船的程昌寓指了指自己。 他已经败给叛军好几回了,眼前这战船就是被他&ldo;送&rdo;给叛军的。 为着此事,他被同僚同袍念叨了许久。 &ldo;对,是你。此战我众敌寡,他们必然严阵以待,由你出战诱敌。&rdo;岳飞朝他点头。 诱敌自然不是让程昌寓出去当沙包和靶子,而是让他领兵先行,麻痹叛军。 即便军中有张荣这支水军,但其余兵卒都是北方人,不善水战。 且梁山泊与淮河水域比起洞庭湖与长江,仍是天差地别。 因而岳飞请求将附近州县的水军交由他指挥,这些日子也在整合残军。 岳飞将这批水军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交给程昌寓,命为前锋;另一部分则尽数交给张荣,负责把守水寨附近出口并与叛军作战。 来之前他便知晓洞庭湖大旱,水位较低,联想到张荣以小船引诱大船搁浅,便将岳家军的陆军也给用上,在附近设下伏兵。 叛军先是发觉程昌寓只带了少量部队,轻蔑不已,倾巢而出试图全歼。 当程昌寓的军队与叛军缠斗良久时,张荣对叛军围追堵截,便命伏兵顿起,包围水寨。 这下陆路水路全被堵死,这些营寨只能作困兽之斗。 新加入岳家军的统制牛皋正想着要建功立业,提议道:&ldo;将军,如今局势正好,不如我们全力进攻,破了这山寨!&rdo; 他虽是新入的岳家军,却早在京西抗金时便与岳飞熟识,也曾并肩作战,因而从不觉得拘束,想着什么便说什么。 岳飞否定了这个建议:&ldo;我和明章的意思,都是以招安为主。&rdo; &ldo;杨幺都同意招安了,他们都不愿意,真的能成功?&rdo;牛皋觉得若不扬平这山寨,终有一日还是要出事的。 &ldo;行军打仗,不全是战场上的较量。&rdo; 岳飞正待继续解释这句话,却见转运判官薛弼匆匆入内,听到后不住点头赞同。 &ldo;将军早有预料,故而已派我对各个水寨施以计策。&rdo; 此战是尚谨作为督军,深入敌军招安,而岳飞也一刻都没放松,自己亦有决断。 叛军营寨虽被包围,但与外界的联系并未完全切断。 这也是岳飞授意,默许了营寨偶尔派人到市集上买些米面,控制在饿但饿不死的程度。 交战显得漫长,好在集市已在他控制之中,后方粮草也不断,他却无需操心自己的粮草。 牛皋对此不解,十分着急,想着要速战速决,至于会死多少人,并不在考虑范围内。 岳飞不这么想,所以让兵卒在叛军人士采购时抓住他们,现如今这些人已被带到军营中关押。 薛弼正是来告诉他进度,请他亲自审讯。 他迅速将一切敲定,带人去了关押俘虏的地方。 俘虏们见到岳飞,心中泄气。 宋军的统帅都来审问他们,他们哪里还有活路呢? 果然,岳飞虽细数楚军犯下的恶行,直言他们死不足以抵罪。 他们也没想过还能活,只能认栽。 岳家军的名号他们听说过,即使是缺少军需时也不曾烧杀抢掠,而这些事他们曾经做过。 纵使有起义推翻暴政的大旗遮掩,这些恶行也无法掩盖。 然而出乎他们的意料,岳飞并未处死他们。 &ldo;你们原本也是良民,奈何贪官污吏搜刮民脂民膏,才致使官逼民反。&rdo; 岳飞知道变通,也清楚这世上不是非黑即白。 岳家军中有不少匪军,如今也都遵守岳家军的军纪。 他是相信人之初性本善的,相信通过训练和岳家军环境的影响,能让一部分还有救的人变得向善。 &ldo;朝廷只派我一军,是要我解救你们,而非召集诸军,无情屠戮。&rdo; 霎时间俘虏们像是看到生还的希望,激动地望着岳飞。 是了,他们虽被俘虏,但没有遭受任何刑罚,再想到岳飞的声名,顿觉幸运。 当岳飞询问他们营寨内有何乐趣时,他们如实回答。 水寨的生活原本也不算好,不然他们也不至于自诩官军却干着匪军的事。 不过官军本来就对百姓不怎么样,岳家军那样的才是极少数。 今年旱灾厉害,他们的处境不似从前,生活艰难,又哪里有时间玩乐呢? 岳飞打探到营寨境况,心中有了更细致的判断。 他给了俘虏们每人一笔钱,将他们安然无恙地送出军营,叫他们去集市购买所需物资。 俘虏们感激不尽,千恩万谢地离开。 当时才刚到集市就被抓住了,什么都没来得及买,趁这个机会可多带些物资。 即使得到岳飞的宽恕,他们还是记挂着营寨的同袍,不可能放弃带物资回去。 只是或许太久没能出来,集市的物价竟然比上回低了那么多。 他们兴高采烈地满载而归,却不知他们离开后,有人给了那些卖家补偿。 外界境况比营寨好得多的消息传播开来,岳家军将营寨对外的所有通道彻底断绝。 恐慌的情绪就此蔓延,招安的计划也越发顺利。 只剩两处营寨负隅顽抗,岳飞也不再等待。 其中一处营寨据守险要之处,地处上游,三面环水,又在高地,有恃无恐。 他们不惧怕岳家军新凑起来的水军,也不怕那些和自己路数一样的义军。 至于陆军,他们更是不担心,周围皆是河流湖泊,陆军行军不易。 岳飞命水军前行,却并非进攻,只用战船将营寨周围的水路全部塞满,兵卒从船上下来,用早就准备好的泥土草木将水路堵住许多。 他们无法突围,又累又饿,营寨终究是守不住了。 从到达荆湖到平定叛乱,不过月余,&ldo;大楚&rdo;彻底消失在洞庭湖湖畔。 哪怕是从岳家军出发时算起,满打满算也才四个月。 若从岳家军包围水寨时算起,也才半月的时间。 平叛结束后,叛军中的精锐与身体强健者被收编入伍,其余人则是得粮归田。 尚谨坐镇武陵,在总寨接手荆湖政务,数十万人的事情压在他身上,他便专心投入其中。 而岳家军的兵卒数字翻了一番,且是原先缺乏的水军,练兵时更是热闹。 同时岳家军辅助尚谨和新到任的官员恢复秩序。 等二人在岳州会合时,已是五月,不待多言,便要启程返回。 战船过岳阳楼附近时,在尚谨的要求下停住。 一艘艘战船急速离去,而他仍停留原处。 岳阳楼的景色的确好,好到他忍不住感慨:&ldo;该叫人背了《岳阳楼记》才能登楼。&rdo; &ldo;明章要当场诵读?&rdo;岳飞笑问。 &ldo;只是想起那句&lso;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rso;了。&rdo;他远望岳阳楼,只在雾气中看到残影,&ldo;范文正公若是在天有灵,将眼前这千疮百孔的荆湖路境况传信与他,他又要作何词文。&rdo; &ldo;你已尽力修补,洞庭以后如何,还要看他们。&rdo;岳飞安慰道。 他收回放在岳阳楼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岳飞:&ldo;只怕洞庭之忧难解,天下之忧更难解。&rdo; &ldo;你我合力,北伐定会再现希望。&rdo;岳飞心中始终放不下北伐。 他们眼中的天下之忧,自是未竟的北伐大业。 &ldo;不会远的。&rdo;他笑着松开握紧的手。 这几个月身在江湖,朝堂的消息他一个都没落下,忍耐终究是有限度的。 毕竟按历史来说,赵佶绍兴五年就会死。 虽不知他带来的变动是否会改变赵佶的死亡时间,但他还是想给赵佶活下去的希望。 幼帝登基之类的消息,应该能让赵佶抱有不必要的幻想,或许能多活几年。 不多活几年,怎么等到二圣祭天呢? 见他目光沉沉地低头观湖,岳飞却并不催促。 明章好不容易远离糟心的朝堂,多这一时一刻也是好的。 待尚谨从纷乱却又目标清晰的思绪里脱离,扬声道:&ldo;走吧,也不好停留太久。&rdo; 知晓他喜爱怀古,岳飞又道:&ldo;再往南,就要到汨罗江口,快端午了,届时可以再稍作停留,祭奠古人。&rdo; 作者有话说: 小谨的端午还没到hhh试图恢复日更三千g明晚还有 赛龙舟,但战船版 入夜,战船减速,渐渐停了下来。 舟车劳顿,许多兵卒困乏入睡,张荣却仍沉浸在兴奋之中。 他要和杨幺一起把大宋水军做大做强。 想到这里,他看尚谨的眼神热切许多。 殊不知尚谨看他的眼神更热切。 毕竟尚谨走到哪里都有个习惯,别管什么朝代,东边寇岛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