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未来的海军苗子啊! 尚谨仔细询问:&ldo;张敌万,你熟悉水情,于海上又如何?&rdo; &ldo;海上风浪无情,我倒不怕。&rdo;他如实回答,&ldo;小时候出过海,跟着亲戚捕鱼。要我海上行军,也就是沿着海岸走。&rdo; &ldo;这都不要紧,你不怕就行。&rdo;尚谨放心地笑道。 他迷茫地问:&ldo;尚相公你要做什么?&rdo; &ldo;打倭人。&rdo;尚谨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话会掀起怎样大的风浪。 &ldo;啊?&rdo;他更疑惑了。 为什么要打倭人?就算真要打,也不是时候吧? 瞧出他的疑惑,尚谨解释道:&ldo;自然不是现在,再怎么样,也要先灭金。&rdo; &ldo;等那时候我都老了。&rdo;他觉得无论如何都轮不到自己了。 &ldo;你还可以培养下一代。&rdo; 他觉得是这么个理,但还是有哪里不对:&ldo;相公跟倭人有仇?&rdo; 他们大宋和倭人关系还不错,虽说朝廷之间没什么往来,但民间沿海贸易十分频繁。 尚谨轻叹:&ldo;并非私怨。&rdo; 永世之仇,千年不忘。 张荣若有所思,难道是什么战略远见? 他原本对尚谨这个老乡的决断抱着半怀疑半相信的态度,如今尘埃落定,才觉他神机妙算。 有这样的人在朝廷,无论以后是跟着岳飞还是另行领军,都会少许多烦恼。 他们的兵力是完全无法与杨幺相较的,但凡他们平叛时杨幺临时反悔,他们就成瓮中之鳖了。 或许打倭人也有尚谨目前不能说的道理?反正这种事情也不是尚谨一个人能决定的,总要朝廷答应,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安心做事就行。 他又好奇地问:&ldo;你怎么敢让我们直接深入的?真不怕杨幺反水?&rdo; &ldo;不怕。&rdo;尚谨摇摇头,&ldo;当所有人都知道他被招安时,&lso;楚&rso;就已经灭亡了。&rdo; &ldo;你也是义军出身,怎会不明白,义军首领若是向敌国投降,他统军的根基也就塌了。&rdo; 张荣深觉有理,要是他从抗金变成灭宋,那手底下的义军会先把他灭了。 &ldo;不过我们说到底本是汉人,被招安与投降金国全然不同。&rdo; &ldo;我要杨幺广告众人,又提前许诺好了官职,就算杨幺说他是假意屈服,也已经来不及了。&rdo; 杨幺用十九日遍访民情,他也不是闲着待在总寨里。 联络,劝说,画大饼,该做的事情一样不落。 &ldo;起义造反,最要紧的就是不能屈服于暴政。&rdo; 这是尚谨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ldo;百姓愿意跟着你,是因为你能解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若是你率先屈服,要么承担背叛的怒火,要么等待朝廷的猜疑。&rdo; &ldo;即便之后他再起义,聚集起来的也不会是如今这批人,顶多是李成那样的匪军。&rdo; &ldo;因义而聚和为利而聚,终究有所不同。&rdo; 张荣觉得违和:&ldo;尚相公,你好像很有造反心得……&rdo; 怎么这番话下来,好似尚谨很懂起义? &ldo;说不定我才是真正的反贼呢?&rdo;尚谨笑眯眯地说。 &ldo;得了吧,难怪岳将军总说你喜欢逗乐,谁会信你造反啊?&rdo;张荣摆摆手,全然不信。 岳飞在旁边听着,早习惯了,只是借着空隙问朝中近况。 方才还乐呵呵的尚谨当即变了脸色:&ldo;回去怕是要被官家气死。&rdo; 他不在的时候,赵构做了许多事。 秦桧近来愈发被重用,恐怕等他回去,离宰相也不远了。 当然,不止如此。 赵构正积极与金军议和,只是尚未商定,朝中许多人都反对议和。 就连一些主和派都对此不满,好不容易看到希望,此时议和太可惜了。 赵伯琮被改名瑗,封为建国公,但赵构似乎又要收养别的宗室子弟。 岳飞听完这些直皱眉,张荣听到秦桧名号却来了兴趣。 京东路被攻破时,这秦桧便在金军中。 &ldo;秦桧?这人我知道,听说他在挞懒那里可受宠了。难道官家不知道他的底细?&rdo; 尚谨嘲讽道:&ldo;毕竟他和官家是命中注定的。&rdo; 张荣一阵恶寒:&ldo;你这话说的好像官家要纳他为妃……&rdo; &ldo;锁死。&rdo;尚谨面无表情地评价。 &ldo;啊?&rdo; 怎么听着是汉话,他却听不懂呢? 岳飞早习惯他夹枪带棒得骂皇帝,虽听不懂,却也知道不是好话。 怕他气得病发,连忙给他顺气。 &ldo;我在洞庭湖这段日子,官家与秦桧过得十分快活。&rdo;他笑眯眯地说,&ldo;我最喜欢给某些人添堵了。&rdo; 岳飞只当他是要给秦桧使绊子,却不知赵构也在此列。 端午,汨罗江。 战船应岳飞的命令停泊在江口时,正是端午的凌晨。 尚谨站在战船的顶层,远眺东南。 雾气蒙蒙的江河湖泊望不到尽头,迈出一步似踏在云端。 岳飞伸手把他揽后几步,远离了边缘。 &ldo;你这几日总是这样呆立着,看得人心慌。&rdo; 仿佛下一刻要学屈原投江。 他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岳飞的意思,忽地笑了,解释道:&ldo;我只是在想……&rdo; 想把赵构扔到钱塘江里,一路冲进东海。 然而这种话不能对岳飞说。 他那些弑君的想法,永远不能对外言说,即使是他无比信任的岳飞也不行。 等一切结束,世人如何看他都无所谓。 &ldo;怎么送你回东京留守司。&rdo; &ldo;你的意思是?&rdo;岳飞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岳飞怎会不明白这句话隐藏的含义‐‐北伐将会继续。 &ldo;官家要议和又如何?&rdo;他胜券在握,&ldo;我还有一步棋没走完。&rdo; 两河。 他的杀手锏。 一支在外不受控的军队,足以搅乱风云。 赵构再怎么议和,也无法改变两河沦陷的事实,义军也从未放弃与金军作战。 而东京留守司支援两河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ldo;官家不让我们打,还能挡着两河自己要归附吗?&rdo;他不允许北伐大业停滞太久。 拖延越久,局势越不明朗。 &ldo;只是如此一来,风险很大。&rdo; 赵构没有直言不许主动与金军起战事,可人人都清楚。 他这么做算是违抗圣意,但没关系,作恶多端的将死之人的意见不重要。 岳飞依然坚定不移:&ldo;你在朝中要承担的压力比我要大的多,你尚且不怕,我又怎会畏惧?&rdo; &ldo;我知道你不会怕。&rdo; &ldo;可今日到了汨罗江,想起屈子,屈子被流放,楚国都城被破,绝望自尽。前几日在岳阳楼,怀范文正公,不禁想起狄青,他亦处境艰难。&rdo; 怀古总是如此,比起豪气万丈,更多的是惋惜感伤。 &ldo;你要面对的何止谗言?&rdo; 岳飞要面对的是死亡,是莫须有。 &ldo;可我不愿放弃,你也不愿。&rdo;岳飞郑重回答。 他于是点头:&ldo;嗯,所以我与天下万民都会永远做你的后盾。&rdo; 岳飞的背后从不只有他,那是千千万万的大宋百姓,是故土的呼唤,是同袍的期待。 他乍然想起当年张议潮到长安看望他时,也曾给他足以对抗天地的勇气。 &ldo;前路万里青云,只需无所畏惧地前行。&rdo; &ldo;鹏举,无论如何,信我有改天换地之力,保你北伐在朝廷中畅通无阻。&rdo; 他会支持岳飞北伐,就像河西支持他改革那般坚定有力。 待雾气散去,江面一览无余。 兵卒们嚷嚷着可惜看不了赛龙舟,岳飞听完便有了主意。 不多时,尚谨原本捂着自己被风吹乱的发丝的手只能试图抓住栏杆。 战船似脱缰的野马,在水面飞速划过。 &ldo;鹏举!你们这是去纪念屈原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给屈原报仇!&rdo; 拿战船赛龙舟的,他倒是第一回见。 &ldo;那方向可错了!该北上才是!&rdo; 江风将岳飞的声音带到他耳边,二人终是相视一笑。 战船行驶很迅速,秩序很和谐,至少没有人为了争第一下狠手。 原本也是娱乐,岳家军军纪严格,少有放松的时候,恰巧来了这么个乐事,兵卒们都卯足了劲。 不过这场&ldo;赛龙舟&rdo;也只持续了一小段水路,免得搅扰沿途百姓。 岳家军回到临安附近驻扎,岳飞安排军队,第二日再带着从叛军收编的人去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