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或者说是累在一起的残肢断臂越来越多,最终扭曲成一张僵硬诡异的脸。 死寂的惨白与腥甜的赤血交织,眼皮倒着向上翻起,没有眼珠,却直勾勾盯着他,嘴角向上咧开,露出残缺的牙齿,牵扯出一个邪异的笑。 他脊背死死抵住墙面,想要后退,却又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背后的触感忽然变得柔软,他迟疑着回头,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死人堆上。 他原地跳起来,手脚并用地疯狂爬动,凄厉变调的惊叫终于又撕破喉咙喊出,与殿外炸响的惊雷融为一体。 其实他从未清醒。 。 从赵构就知道一切开始了。 值守的宦官与宫卫面面相觑,想要冲进去又被邵成章拦住。 &ldo;我先进去看看。&rdo;邵成章带着两个小宦官进去。 赵构披头散发,惊恐地看向他们,活像是见了鬼。 邵成章面上慌张地吩咐宦官们按住到处疯跑的赵构,心中却只余震惊。 世上竟真有这种神奇的菌菇,能达到如此奇效。 确定这真的是菌子的效果吗? 这呐喊着把他们当妖魔鬼怪的还是赵构吗?仿佛中邪了一般。 赵构力气甚大,足足三四人一起才勉强将人按在地上。 宦官们默默念着得罪冒犯的话,手上却一点劲都不松。 这样纵然不敬,好歹能保护赵构。 万一赵构跑了出去,不小心伤到哪里,他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结果赵构的反应更加激烈了,守卫们也冲进来查看,刺激得赵构更加癫狂。 虽已派人找了值守的御医,可是在御医没来之前,他们对赵构也是束手无策,总不能真的把皇帝拿绳子捆起来吧? 众人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镇定的邵成章:&ldo;邵内侍,怎么办啊?&rdo; &ldo;官家只是太累了,发泄倦意……&rdo;邵成章言语中暗含警告之意,&ldo;今晚的事,谁都不许透露出去,损了官家的声誉。&rdo; 邵成章都佩服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这明显就是疯了。 其他人也看出端倪,不敢再说什么。 毕竟好端端的,皇帝突然状若疯癫,说出去也是骇人听闻。 御医来了之后,发觉此事不简单,思及尚谨的提醒,不得不谨慎。 官家的脉象混乱,不像是装疯啊? 于是整个大内都似白天一般闹腾起来。 宫卫们彻夜搜寻,御医们行色匆匆,重臣们焦急商讨。 虽然邵成章不让向外透露,这种事也是瞒不住的。 就算瞒过这一晚,除非以突发疾病为由不去明日朝会,否则终究是要露馅的。 临安城中,雨逐渐歇了。 尚谨点亮一盏灯,抱着猫吹凉风。 【宿主,你真的不觉得夜风阴森森的?】 「机械大脑也能梦到电子鬼怪吗?」 【……这是系统的仿真之处。】 「好了,不掰扯这个了。」 他全程听系统转播,当然知道赵构的惨状。 系统都不一定察觉,整个猫转述的时候,语气里颇有邀功之意。 像是它帮忙办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这不禁叫他思索起违和之处。 一般吃菌子产生幻觉是不会这么&ldo;符合逻辑&rdo;的,也不至于疯癫成这样。 赵构的情况这么严重,不可能只是大理菌子造成的。 他翻系统背包翻出了刘建吃剩下的致幻菌子,和手里的菌子混在一起,让邵成章喂给赵构。 这东西不致命,按规定是可以给重要人物吃的。 但赵构的幻觉跟恐怖片似的,比刘建当初的反应还剧烈,不可能只是致幻菌子的效果。 某只系统猫应该偷偷做了手脚。 「系统老实交代,你自己是不是有特殊功能?」 大橘猫试图用爪子捂住眼睛,逃避问题,然而爪子太短,身体太胖,掩耳盗铃失败。 尚谨眯了眯眼睛,似是想起来什么。 「我记得在大唐的时候,我弑君 御医们手忙脚乱地诊治,他们都是行医多年,也经历过许多医闹场面。 但皇帝&ldo;医闹&rdo;他们还是头一回见。 官家力气甚大,邵内侍怕伤着官家,不许护卫动手。 他们这些御医都一大把年纪了,脑子里面又记着尚谨那句嘱咐他们小心,更加畏手畏脚,只能转头先从别处入手。 &ldo;将今日官家的饮食细细查验,还有官家吐出来的……&rdo;朱肱吩咐着先查病因,环顾四周,对邵成章发出疑问,&ldo;嗯?&rdo; 宫人未免也太勤快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御殿就已经干干净净,只是余了些刚刚被官家推倒的物件还未整理好。 邵成章似乎也是才发现,怒冲冲地训斥身边的宫人:&ldo;该伶俐的时候不伶俐,不该伶俐的时候瞎伶俐!还不快去把东西找回来!&rdo; 当然,最终也是没能找回来的,那些呕吐物早和脏水混在一起,什么也验不出来。 至于留存的饮食,也检查不出任何问题,且赵构的饮食都是有宦官尝膳试毒的,其他人都没有异样。 他又看向极其亢奋的官家,别说把脉了,凑近了不被误伤都不错了。 还是请个靠山来吧。 &ldo;快去请尚相公!&rdo; 出现这样的意外,最担心的是秦桧。 他原本已经在思索既然除去尚谨,那么岳飞也没什么威胁,该如何一同除去。 谁知赵构突然大失常态,他也进去瞧过一眼,心情立刻糟糕起来。 若是赵构真出了事,那么只能从两名养子中选一个做皇子。 然而吴婕妤对他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虽然吴婕妤在鼓动下向赵构要求,收养了赵伯旿,但从不与外臣结交。 她知书明理,心里是不大赞同议和的,只是为了宠爱并不会与赵构争论这些。 若是她未来垂帘听政,有这么一位养母,赵伯旿支持议和的可能性并不大。 而赵昚就更不用说了,打明牌是尚谨的人。 眼下赵构不清醒,旁边全是御医,他也不可能借此机会做些什么。 直到尚谨入内,秦桧的预感越发重了。 尚谨的脸如那日般苍白沉寂,只是动作间显出肉眼可见的焦急。 秦桧皮笑肉不笑地与他打招呼:&ldo;夜深露重,尚相公怎的来了,可别加重了病情。&rdo; 他只瞥了秦桧一眼,回以似笑非笑的嘲讽:&ldo;秦相公放心,这里又不是宫门。&rdo; 回想起这几日被人人喊打的狼狈,秦桧磨着后槽牙,目光不善。 &ldo;你……&rdo; 不待秦桧再说些什么,许叔微从门内奔出来,抓住尚谨的手。 &ldo;谨!你可来了!别与闲人说话了!快些来!&rdo;许叔微一向看不惯秦桧,瞪着秦桧,&ldo;闲杂人等都安静些!&rdo; &ldo;闲杂人等&rdo;秦桧脸都黑了,却也无法越过守卫进去。 尚谨踏入内室,他的目光落在仍然过于活跃的赵构身上。 这时候赵构虽然张牙舞爪的,但嘴里倒没有念叨着神神鬼鬼的,应当是受毒素的影响精神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