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着胸脯,拍得砰砰响,“这样!你转过来,看着嫂子那梨花带雨的小脸儿,说声‘对不起,老婆我错了,以後再也不敢了’,然後凑过去,‘吧唧’亲一口!抱一抱!这事儿就算翻篇儿了!咱仨就当啥也没发生过,以後该撒狗粮撒狗粮,该打怪物打怪物!行不?”
天敬贞依旧沉默,连一丝肌肉的牵动都没有。
沙锦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我看透你了”的狡黠,语气故意带上点痛心疾首。
“哎呦呦!我说天哥啊!你这可就不地道了!咱嫂子多好一人儿啊!当初是谁在感染区里,抱着人家死活不撒手,说‘开江,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啊?是谁在人家把你这颗万年冰山捂化了之後,腆着脸跑来谢我这个月老,说‘沙锦,谢了’的?嗯?”
他语速加快,步步紧逼,“这才多久啊?你这颗好不容易捂热乎的心,怎麽又给冻成西伯利亚冻土了?你这不寒碜我吗?我这辈子好不容易成功撮合的第一对神仙眷侣,就这麽黄了?你对得起我这月老吗?啊?”
他指着柳开江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夸张的煽情。
“你看看!你看看嫂子哭成啥样了?眼睛都肿成核桃了!心都碎成渣渣了!你就不心疼?你天敬贞什麽人我还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心里头指不定比谁都疼!别装了!赶紧的!麻溜地给我转过来哄人!”
“沙锦。”天敬贞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像一块寒冰砸在地上,带着清晰的不耐和警告,“你给我闭嘴”。
沙锦的声音戛然而止。
但他非但没有沮丧,脸上那胸有成竹的笑容反而瞬间放大,甚至带着点得逞的得意。他朝柳开江飞快地递了个“该你上场了”的眼神。
柳开江接收到信号,心脏狂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和喉咙的哽咽,看向天敬贞那冰冷的背影,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地响起,充满了悔恨和哀求。
“敬贞……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太蠢了……我不该……不该那麽做……让你担心……让你害怕……我发誓……我以後一定珍惜这条命……一定好好的……再也不让你心疼了……你转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沙锦立刻无缝衔接,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松的调侃,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就是就是!嫂子都认错了!天哥你见好就收啊!想想当初在大联合清剿行动那次,咱队被围困,弹尽粮绝,嫂子把最後半块压缩饼干塞你嘴里,自己饿得啃树皮!那会儿你怎麽抱着嫂子哭来着?鼻涕泡都出来了!还有之前在青藏高原那次,你和嫂子最後快要死的时候是谁抱着他不撒手去,嘴里还一口一个老婆叫来着?啧啧啧……肉麻死我了!”
沙锦的嘴像连珠炮,一件件丶一桩桩地往外抖搂着那些被时间尘封的丶甜蜜又带着点傻气的往事。从初识时天敬贞对柳开江别扭的维护,到确认关系後天敬贞那冰山融化的笨拙温柔,再到无数次生死边缘两人如何成为彼此唯一的支柱……
他刻意避开沉重,只挑那些闪着光的丶温暖的丶甚至有点好笑的瞬间,像一把把精巧的钥匙,试图撬动那扇冰封的心门。
柳开江则配合着沙锦的节奏,每当沙锦提到一个甜蜜的过往,他就立刻用颤抖的丶带着无尽悔意和深情的声音接上。
“敬贞……我记得……那次你为了救我,机甲都差点报废了……”
“敬贞……那次我发烧,你守了我三天三夜没合眼……”
“敬贞……你说过……我是你的刀鞘……没我你就活不下去……”
他一遍遍重复着道歉,一遍遍做着保证,声音从最初的激动高昂,渐渐变得沙哑低沉,却始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执着。
他说他再也不会轻视自己的生命,他说他会学着坚强,他说他无法想象没有天敬贞的世界……
说到动情处,泪水一次次决堤,身体因为虚弱和激动而不住颤抖。
时间在沙锦的妙语连珠和柳开江的泣血剖白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惨白的中午,渐渐染上了夕阳熔金般的暖橘,又慢慢沉淀为暮色四合时的深蓝。病房里的光线也随之暗淡下来。
沙锦的声音早已不复最初的洪亮,变得沙哑干涩,每一次发声都牵动着伤口,带来一阵闷痛。但他依旧坚持着,脸上的笑容虽然疲惫,却依旧明亮,像一盏不知疲倦的灯。
柳开江更是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依旧死死盯着天敬贞的背影,不肯放弃。
终于,当最後一丝天光被深沉的夜幕吞没,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幽幽的冷光时。
天敬贞那仿佛焊死在另一侧的丶冰冷的背影,极其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沙锦和柳开江的声音同时顿住,屏住了呼吸。
那背影微微侧转,一点,又一点……最终,那张苍白丶憔悴,却不再完全是麻木的脸,终于转了过来。
他的目光,越过了冰冷的仪器和昏暗的光线,落在了柳开江的脸上。
那双曾经空洞枯井般的眼睛,此刻虽然依旧疲惫,布满血丝,但深处……却重新燃起了一簇极其微弱丶却真实存在的,名为“痛楚”和“在意”的火苗!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虚无!
沙锦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强撑着最後一点精神,朝柳开江投去一个“快!加大火力!”的鼓励眼神,自己则靠在枕头上,虚弱地喘着气,脸上却露出了胜利在望的疲惫笑容。
柳开江的心脏像是被瞬间注入了滚烫的岩浆!巨大的希望和难以言喻的激动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不顾喉咙的剧痛和身体的极限,用尽最後残存的所有力气,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丶浓烈到化不开的深情和悔悟,看向天敬贞那双终于有了焦距的眼睛。
“敬贞!你看我了!你终于看我了!”
他的泪水汹涌而出,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比爱我自己更爱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後永远都是!我知道错了!我大错特错!我不该让你那麽担心!我不该推开你!我不该怀疑你的爱!是我的愚蠢和懦弱伤害了你!你打我骂我都行!求你别这样……别不要我……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麽意思?敬贞……天敬贞……我爱你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颤抖,却字字泣血。
沙锦也强打着精神,在一旁用沙哑却依旧带着调侃的语气助攻,声音虽弱,却清晰地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
“天哥……听见没……嫂子这情话……啧啧……酸掉牙了……不过……是真的啊……你俩……早就是一根藤上的瓜……谁也离不开谁了……命定的……拆不开的……你看你……离了嫂子……这脸臭得……跟谁欠你八百个亿似的……何必呢……赶紧的……给嫂子擦擦眼泪……亲一口……这事儿……翻篇儿……”
柳开江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最後几个字几乎是用气音挤出来的,耗尽了最後一丝力气。
“……我爱你……天敬贞……”
话音落下,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骨头,身体软软地向後倒去,眼皮沉重地阖上,陷入了一片温暖的丶带着希望的黑暗之中。
沙锦看着柳开江昏睡过去的脸,也长长地丶彻底放松地吐出一口气,脸上带着一种“功德圆满”的疲惫笑意,轻声嘟囔了一句。
“妈的……累死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