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我刷碗。
水池里碗不多,两个饭碗一个汤盆,我拧开水龙头,热水放了一会儿才来。
她在客厅坐着,手机在手里划拉,电视开着,没投屏,放的晚间新闻,谁也没看。
八点多,她手机响了。
视频请求的动静,连着响。她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坐直了。
“你爸。”
我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湿着,在裤子上蹭了蹭,坐进单人沙发。
她今天拾掇过。
下午洗完澡那会儿我没细看,这会儿灯光底下看出来了,眉毛描了,口红点上了,豆沙色那支。
她接起来,人往沙发上一坐,背挺得直。
屏幕里我爸半躺着,项目部宿舍那张铁架床,背后那个简易衣柜,柜门敞着一条缝,跟上回一个样。
他头发短了,推得长短不齐,八成是自己拿推子推的,跟我这头一个师傅的手艺。
“吃了没。”
他开场永远是这句。
“吃了,炖的豆角。”她嗓门亮起来,“你们那儿还封着呢?”
“封着。伙食还是老样子,轮流做。”
“我们这儿挺好。馒头我又蒸了两锅,航航和的面,现在和得像模像样了。瑜伽课我天天盯着他练,平板支撑都能撑两分钟了。抖音又涨了二百多粉,上回那个视频点赞破千了。”
她一句赶一句。
馒头,和面,瑜伽,平板支撑,抖音,点赞,一串全是事,一件挨一件,笑挂在每句的尾巴上。
手在膝盖上放着,平摊着,指头没动。
“家里有你塌不了。”
“那可不。”她笑,“你搁那边把自己管好就行,别老吃挂面,挂面没营养。”
“项目部能有啥吃的。”他在屏幕那头动了动,“前天改善伙食,一人一个鸡腿。”
“哟,那待遇不错。”
“嗯。”他点点头,“航航呢。”
“这儿呢。”
我凑过去,蹲到镜头前。屏幕里我自己的脸挤进来半边,黑,眉毛浓,头发乱。
“吃了。”
“吃了。”
“挺好?”
“挺好。”
“听你妈的。”
“哎。”
他停了一下,撑着床换了个姿势,铁架床的床板响了一声。
“等解封了,我请年假回去住几天。”
“回来呗。”她说。
“嗯。项目上到时候看看情况。”他又点点头,“缺钱了一定说,别舍不得花,多吃点好的,菜和肉贵点也不要不吃。”
“哎。”
她指头一摁。
屏幕黑了。
通话时长在暗下去的屏幕上闪了一下,十一分零几秒,灭了。
她坐着没动。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