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书下意识要闪身躲开,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当地动弹不得,只睁睁瞧着那点寒芒扑面而至。
这一出,喻思早有预料。她连自己都敢下手捅,何况这素无干系的少年?他本不欲插手,青书瞧着虽四肢不勤,可这掷来的匕首力道也软,但凡不呆,总能躲开,何况玉朝正在气头上。
怎料生死关头,青书反倒发了怔。
他指尖微动,一缕清风悄缠指节,正要抬手,便见一柄折扇破风而至,“铮”的一声脆响,匕首被磕落在地,那扇骨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滚。
“你不要命了?!”林秋白一把将青书拽到身后,见他惊魂未定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偌大个人,见了危险也不知躲闪?”
青书怔怔望着近在眼前的林秋白,那张清秀书生脸上满是怒意,一时后怕涌上来,脚下一软,林秋白猝不及防,竟叫他直直坐跌在地。
林秋白一怔,瞧了瞧空落落的手,再看他吓得惨白的脸,张了张嘴,满肚子话到了唇边半句也吐不出,末了化作一声轻叹,半蹲下身,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头。
喻思若无其事收回目光,正撞上玉朝探过来的眼神。心头微紧:莫不是被瞧出来了?
方才林秋白出手时他便收了势,做得极隐秘,那点动静还不及窗外风声大。先前攥她腕子时,他悄悄探过她脉息,分明半分修为也无,如何能察觉?
不待他细想,玉朝已移开目光,落回青书身上,倒像方才那一幕,不过是凑巧。
青书缓了好几口气,才回过神。望着林秋白关切的神色,正要开口,脑中偏又空空的。愣了半晌,目光慢慢飘向不远处床榻上的玉朝。
他不过寻常人,眼力平常,隔着素蓝软纱窗幔,只勉强瞧得个绰约身影,却半点不妨碍他觉出那道目光的冷意,如刀似剑。
他垂了眼,脚边不远处便是那被打落的匕首,刃上寒光被天光一映,泛着幽幽青光。脑中忽又闪过方才生死一瞬的画面,身子猛地一缩,慌慌张张低下头,细如蚊蚋道:“姐……对不住。”
那声音才出口便散在风里,奈何在场三人,个个耳力过人。
玉朝眉头一蹙,不耐道:“大声些。”
青书猛地抬头,满脸诧异,显然没料到她竟听得真切。张着嘴,那几个字卡在喉间,上不上,下不下,憋得脸通红,也吐不出来。
玉朝失了耐心,冷笑一声:“滚。”
话音落,青书手掌骤然攥紧,本就红的脸涨得更甚,竟同猴屁股一般。他挣扎着要起身,四肢偏软如棉絮,才撑起点身子,又跌坐回去。
他埋着头,玉朝瞧不清神色,只觉碍眼,便淡淡唤道:“林秋白。”
“在。”林秋白无奈应了一声,摇摇头,伸手扶青书起来,“时辰不早了,我先带书儿下去传膳,你快……你且慢慢收拾。”
说着便搀着青书往外走,还没迈两步,又听玉朝道:“且慢。”
他脚步一顿,靠在他身上的青书反倒像惊弓之鸟,身子一抖,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从玉朝这边瞧去,佝偻得像个小老头,显是被方才那一下吓破了胆。
“你下去时吩咐掌柜,叫人进来把屋子收拾了,门闩换副新的,尤其是窗棂,我可不想今夜再顶着漏风的窗子睡。”
“好。”林秋白应了,带着青书退出去,临走时细心地带好了门。
屋内霎时又静下来,只剩喻思与玉朝二人。
他目光微动,望向玉朝,轻声道:“他方才瞧你的眼神不对,想来是记恨上你了。”
“我知道。”玉朝自然知道说的是青书。横竖没伤着性命,何至于被一把匕首吓成这样?定是平日在家娇养惯了,不知天高地厚,只会在家中横,真遇上事,便这般窝囊。
喻思见她神色如常,一时摸不透心意,试探道:“可要我出手料理了?”
玉朝闻言,不觉转过脸来,凤目微眯,将喻思上下打量了几番。俄而忽地笑开,探手捏住喻思下颌,微微一抬:“你倒说说,要如何替我料理?”
喻思身形欣长,若仍端坐床沿,她断然不能这般轻易得手。方才她使性闹气,半推半搡间,便将他推落床下。许是妖物于世间礼法、颜面体面,本就比人淡薄许多,他竟也不恼,只乖乖坐在地上。
他素知玉朝年纪尚轻,这般凑近了瞧,越显得稚气未脱。唔,方才探她脉息时,可曾摸过骨来着?像是十五,还是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