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把热牛奶放下,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少年露在被子外的皮肤白净光滑,他不用被子遮着还好,能看见里面有睡衣。这么一遮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像电视剧里刚结束一夜情,光着身子被抓包的一样。 里斯不知想到什么,勾了勾唇,含着点笑意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阮粟。 他细微的神情被阮粟捕捉到,少年的脸颊迅速泛起一片红晕,像是想要躲避开这个目光,他慌不择言、先发制人地开口: “里斯,为什么我的枕头上会有你的头发?” 里斯沉默了三秒。 他的目光落在枕头上,脸上的神情一闪而过,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偶尔会睡在这个房间。”他承认道。 至于为什么…… 阮粟不敢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他觉得以里斯现在的直白程度,可能会说出一些让自己今晚都无法安稳入睡的话。 半晌,阮粟咬着嘴唇嘟囔了一声: “那你下次不许在这里睡了,不要弄脏我的床。” 话音落下,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浑身一僵。 果然,下一秒,就见男人挑了下眉: “你的床?” “都搬走了,还算是你的床吗?” 他的语气很温和,带着点纵容的笑意:“ruan,你怎么这么霸道。” 阮粟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僵着脖子,倔强地和他对视着。 里斯眨了眨眼,轻声道:“还是说,你以后还有可能再搬回来,让它变回你的床?” “……随你,爱睡不睡!” 阮粟快速说完这句,把被子一掀,盖住脑袋,留下一团气鼓鼓的背影给里斯。 里斯轻笑一声,带上门出去前还嘱咐他: “还有个枕头放脚下去,垫高一点消肿更快,晚上如果疼得厉害就打电话给我。” 怎么可能疼到这个程度,阮粟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赶走他。 然而,半夜他刚迷迷糊糊入睡,不过多时就被脚踝的异样疼醒了。 额间瞬间起了细密的冷汗,脚踝那点肿胀闷疼着,不足以让他疼到大呼小叫,不足以疼到打电话吵醒里斯,却恰好让人无法忽视,睡不着觉。 他抬手去够旁边的冰袋,好不容易拿到,却发现已经化成水了,而且一直拿冰袋敷,他也睡不着觉。 强忍了一会儿,阮粟侧过身,咬住口腔里的软肉,准备在疼痛中逼自己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 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阮粟半梦半醒,直到身侧的床垫陷下去了一块,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半只眼,看见了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的里斯。 男人微微弓着背,宽阔的肩膀像一把撑开的伞,几乎将他完全笼罩在后面。 阮粟一怔,不知道他深更半夜来自己这里干什么,下意识想要开口赶人—— 就在这时,里斯忽然回过身,阮粟几乎是下意识地紧闭了双眼! 完了,下意识装睡了怎么办! 只能装到底了啊…… 阮粟假装睡得很熟,甚至故意发出很轻的呼声。 里斯的动作顿了几秒。 片刻后,熟悉的热毛巾覆上了阮粟的皮肤。 男人动作轻柔,给他擦拭了颈脖和额间的冷汗,又伸手撩开刘海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把他搭在外面的手塞回了被子里。 阮粟全程紧闭双眼,控制自己的眼皮不要颤动,尽量保持呼吸平稳。 终于,里斯站起了身。 阮粟刚松了口气,却感觉下面的床垫又凹陷了进去。 “?”还不走吗。 阮粟忍不住睁开一条缝隙,悄咪咪地看向坐在床尾的男人。 只见里斯侧坐床边,托起他受伤的那只脚踝,另只手拿着新的冰袋,轻轻覆在了他受伤的地方。 就在阮粟愣神的片刻,男人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往上面吹了口气。 气流带来一阵痒意,阮粟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出声暴露。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里斯低垂的长睫和微抿的嘴唇,再往下,是那身宽松的黑色家居服,让他整个人显得很松弛,很温和。 就好像这样照顾过人无数次,他动作娴熟地交替着手拿冰块,大概十几秒就抬起来一次,然后又换一边继续敷。 阮粟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枕头下突然博起的动静,好像是来源于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 那晚里斯不知道在这里陪了他多久,阮粟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连对方什么时候给自己盖好被子,在床头点了助眠香薰,又悄悄开门出去都不清楚。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日六~可能双更也可能二合一[红心] 天呐,我已经迫不及待看他俩谈恋爱了[咬手绢]但感觉还要个五六章(而且应该是长章……[咬手绢] 我在追你 在里斯这里待了一个周末,周日下午阮粟的脚能下地走了,就身残志坚地拄拐回了宿舍。 刚回到宿舍就收到了里斯的消息,阮粟只说是想boop了,与此同时正跟ike把小家伙往航空箱里塞,准备带它去做绝育。 当天晚上,阮粟难得睡了个好觉。 前两天在里斯宿舍睡觉,他总是有意无意往门口看,生怕突然又进来个大家伙。 阮粟第二天有早上十点的课,想到要拄拐过去教室,就决定不去食堂吃早餐了。 结果刚打开门,迎面撞见从外面回来的ike。 阮粟顺着少年微怔的表情往下看,只见他手里拿着两袋热气腾腾的早餐。 ike反应过来,急忙把其中一袋递给阮粟,朝他弯了弯眼睛。 “你平时不是不吃早餐?” 阮粟有点感动:“特意帮我买的吗?” “啊,对,”ike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你带着路上吃吧,是你爱吃的那家三明治,里面还有牛奶,别忘了喝。” 第一次见对方唠叨,阮粟觉得有点新奇,忍不住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说了声“谢谢”,又掏出手机要把钱转给他。 “不不不!不用不用,”ike一着急就有点结巴:“那个很便宜的,我、我就是顺手,不用转给我了!” 阮粟叹了口气:“那不行,我是伤了腿又不是破了产,还能让你请我吃吗?” 说罢,他已经手快地转了账,还亲眼看着ike诚惶诚恐收下才离开。 阮粟离开之后,ike急忙划开通讯界面,把阮粟转他的钱全部转给了reese。 其实他不太明白,作为阮粟的哥哥,里斯为什么不告诉对方早餐是自己送的,非得给自己双倍的价格让他去送。 另一边,阮粟离开后便掏出手机,给里斯发去了一条消息。 西米:【谢谢早餐,钱我转给ike了,下次别麻烦人家。】 那边很快回复:【抱歉ruan,你放心,我给了他两倍的报酬,但早餐你还是要吃。】 阮粟皱了皱眉,打字:【你为什么不能亲自送?】 打完又删了,觉得这句话意思有点怪怪的,好像在期待对方给他送早餐似的。 他输入了半天,对面先发来了消息。 【我这两天要在外面比赛,早上来不及亲自给你送,只能委托他。】 是这样吗? 阮粟微微一愣,想起昨天偷偷离开的时候,的确看见里斯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想来的确是出远门去了。 转眼间,他已经一瘸一拐到了教室。 有几个同学看见他拄拐,关切地问候了几句,其中不乏那天坐在面试门口,听着朱莉对他冷嘲热讽,却没有吭声的人。 校园舆论瞬息万变,里斯的公关团队两天内就撤下所有黑论坛,包括不限于对阮粟的人种攻击,对哈特曼选人标准的质疑,还有对两人不当关系的猜忌。 随后,哈特曼教授也发布公告,澄清了面试的公平性。 比这些事情更劲爆的八卦很快登上热门,说的是隔壁考古系那位阎王教授谈恋爱的事儿,阮粟刷到一眼,觉得那人眼熟,但也没去细看。 坐下来,阮粟继续给里斯回消息。 西米:【那为什么要让ike骗我,说是他买的早餐?】 里斯没有立刻回复他。 阮粟盯着聊天界面,不知为什么有点紧张。 大约过了半小时里斯才回复他,先是解释了自己刚刚在比赛,然后回答了他的问题—— 【因为怕你不接受。】 在eli明确好感的情况下给阮粟送去了礼物,阮粟不喜欢他,所以拒收。 那在里斯明确好感的情况下给他送早餐,如果阮粟不喜欢他,是不是也会拒绝呢? 其实被拒绝也没关系,只是里斯希望对方能好好吃早餐。 不要因为暂时还不喜欢自己,所以饿着肚子。 这很不划算。 阮粟盯着那行字半秒钟,迟钝的大脑终于有点反应过来。